爱情骗子(32)

2026-06-13

  路亦行一泼冷水:“脚不疼了?”

  “疼着呢。”

  “那还有心情撩闲?”

  “就撩你,怎么了?”

  手背的针不知何时取掉了,顾盼揉揉眼睛,爬起来,“我请你吃饭吧,请你吃外卖。”

  “随便。”路亦行摸兜,终于有时间下楼抽烟。

  “那等你回来再点。”

  “算了,现在点吧。”

  因为靠近大学,周遭外卖大多是经济实惠的快餐,两人研究一阵毫无结果,顾盼默默道,“你是不是吃不惯啊?”

  吃不惯是肯定的,主要是卫生没保障。

  路亦行思忖片刻:“你想吃什么?”

  “想吃房东阿姨熬的粥。”

  房东阿姨熬粥简直一绝,小火慢煨,楼上楼下都是大米的甜香和鲜味十足的皮蛋瘦肉,搭配上小菜,开胃又解腻。

  “食堂阿姨的粥吃不吃?”

  顾盼愣了下,以为他在说阴阳怪气,之前两人在老体育馆一起吃过好几次晚餐,没想到路亦行居然留意到了。

  “不过食堂外卖只支持校内。”他征求路亦行的意见,“算了吧,我们给好一点的餐厅打电话问问能不能外送。”

  路亦行抓起外套,烟已经叼在嘴上了,含糊不清地问,“除了粥还要什么?”

  顾盼知道他要回学校去买。

  他脸色苍白地坐在床上,头发有点乱,摇头的样子看起来很乖,还有点懵,也有点萌,路亦行重重咬住过滤嘴,耐心十足地问,“蜂蜜蛋糕要不要吃?”

  “多加蜂蜜!”

  脚步远去,中间夹杂着打火机清脆的声响,顾盼竖起耳朵,听见楼下门轻轻掩上,然后身残志坚地撑着双臂,在床沿半探出上半身。

  书桌配套的抽屉里放了很多前任送的手机,虽然他肯定路亦行不会打开,但他怕自己忘记,万一让路亦行帮忙拿点东西什么的。

  这番轻微的动作差点去了顾盼半条命,成功上锁后气喘吁吁地倒回枕头,恰好姜逢发来信息,让他明天来家里吃顿饭。

  顾盼隐去前因后果,只说自己生病因祸得福,路亦行照顾他一下午,还不嫌麻烦地回学校给他买晚餐吃,预感路亦行即将上钩。

  顾盼:“我厉害不?”

  “牛!”姜逢幸灾乐祸,“有人要倒大霉咯。”

  看到这句话顾盼不是那么的爽,好像折磨路亦行也并没有折磨其他人快乐,当然也有可能是还没见到路亦行低声下气的样子。

  当然,顾盼也不是事事都告诉姜逢。

  顾盼清楚自己是个烂人,把别人的好意当骰子,他当裁判,哪怕对方对他展露出最大点,他也撒谎翻反面,偏偏认定那最小点。

  反正,没人会真心喜欢他的。

  这是一件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

  路亦行花了很长时间才回来,带回来的不止粥和蜂蜜蛋糕,还有清淡的粤菜,外送包装盒昂贵精美,满满登登摆了一桌。

  顾盼端着粥,忘了裁判身份,反反复复地想起姜逢那句路亦行要倒霉了的谶言,“你是不是该回家了?”

  路亦行呛了下。

  哪怕医生交代过让他盯着顾盼是否发烧,如果发烧说明伤口有一定程度感染,需要再去社区医院处理,留下来有理由,走,却完全不需要理由。

  “今天麻烦你一天了。”顾盼捧着碗,细声细气地说,“真的很谢谢你。”

  “你确定自己能行?”路亦行缓缓拧起眉毛。

  “可以啊。”顾盼指指轮椅,“有这个呢。”

  暮色四合,屋内飘香的粥气还没散,人已经走了。

  顾盼照例听着路亦行离开的连贯动静,等到楼下门扉咔嗒一声锁上,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觉得轻松,却也觉得空落。

  想了会儿,他掀开被子,手脚并用地爬上书桌,推开窗户往外望。

  今天看着有太阳其实也很冷,冰凉的风扑在脸颊和脖子,让人忍不住里缩。

  慈安弄黑黢黢的,巷子曲折又漫长,或黄或白的灯光点亮大小不一的各家窗,这里破旧,有些违章建筑,也温馨,充满一个个幸福的家庭。

  往前望,没有路亦行的身影,往后寻,也没有路亦行的踪迹。

  难道走错了?

  顾盼奇怪,左顾右盼一番,忽地往下一扫,一个红点一闪而过。

  路亦行没走。

  路亦行就在楼下,站在冷风中抽烟。

  在这寒冷的冬夜,在这逼仄的小巷。

  原来矜贵如他,也这么笨蛋,也会在破旧的弄堂里等人。

  顾盼抓紧窗棂,肯定是还没吃药的缘故,不然他的心怎么怦怦跳?烟头在黑暗中掸了出点转瞬即逝的火花,路亦行望着他,顾盼也不知怎的。

  “不要走。”他这样说。

  两人再共处一室的时候气氛便有些尴尬,顾盼指着椅子,“那个……你可能只能坐着睡觉了,要是不舒服,还是回家吧……”

  路亦行继续看书,眼也不抬,“睡你的。”

  睡了一下午哪里还睡得着,顾盼现在精神好到可以去参加一次法考,不过他消停了,摸出手机玩游戏,就是手机一直黑屏。

  “这么蠢?”路亦行看过来。

  “说什么呢?我可是星耀好吧?”

  顾盼一般用这个游戏来表达内心的愤懑,进去就瞎逛,也不打人,纯死,玩个半小时下来心情能缓解不少。

  路亦行拿过他的手机查看游戏名称,开始下载。

  上天大概什么天赋都给路亦行点满,新手训练营摸索一会儿便正式进入游戏,开局两分钟拿了两个人头。

  “你确定是第一次玩?”顾盼等复活。

  路亦行冷笑一声:“把你带上这个段位的人是谁?”

  “我自己打得好不好?”顾盼有点心虚,“今天失血过多状态不好而已。”

  路亦行再冷笑一声,“他真该死。”

  顾盼沉默,知道自己这愚蠢操作连黑铁都排不上号,乐此不疲地挂在路亦行身上,不停给他加血,还挡技能,路亦行简直是游戏项羽,所向披靡。

  顾盼再次挡技能,路亦行反杀一个,抬眼,“你干什么?”

  “向大佬献上生命啊。”顾盼说。

  “怪不得跟陶折一聊得来。”

  “他也这样玩?”

  “我是说你们一样的笨。”

  顾盼睨他,“你是想说蠢吧?”

  路亦行翘起嘴角,“嗯,你还有救。”

  方才还尴尬凝滞的空气一扫而空,不过玩着玩着顾盼放下手机,耳尖有点红,路亦行还在奋战,抽空扫他一眼,“又要作什么?”

  顾盼憋住。

  再一局结束,他在被子下偷偷夹了下腿,路亦行发现了,盯着他,慢慢地,挑了下眉,那轻佻的动作跟流氓没区别,顾盼知道他知道了,脸红了,也憋不住了,小声说,“我想尿尿。”

  路亦行毫无游戏精神,也不管队友正在打大龙,把手机一扔,站起身,顾盼忸怩不让抱,路亦行拆穿道,“你在等什么?”

  “尿裤子?”

  “……”

  顾盼是真没招儿了,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吧,去特么的授受不亲,去特么的面子。

  洗手间异常狭窄,左边是墙,右手边是小小的白瓷盥洗池,马桶在中间,旁边隔了一道帘,是淋浴区。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顾盼脸颊绯红,被路亦行推到马桶边。

  路亦行看着他,顾盼也看着他,彼此清楚对方在想什么,坐轮椅铁定是尿不进马桶的,男的坐着也不是不能尿,但……

  “你要爬上去?”路亦行打破尴尬,“脚能用力?”

  “那怎么办?”顾盼有点急,“我两岁之前就没尿裤子了。”

  路亦行靠着墙,难得见他吃瘪,逗他,“现在就可以试试。”

  “胡说什么。”顾盼恼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