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引到如此地步,还忍得住就不是人了。
顾曲甚至能够觉察到梁恪行的生理反应,然而下一秒,梁恪行按住他的腿从自己身上拿下去,站起身,说:“你的演技是我手把手教的。”
顾曲微微一怔。
“你不喜欢男人。”
顾曲不知道梁恪行是怎么看出来的,他愣了好一会儿,低头笑了:“我当然不喜欢男人,梁老师,世界上哪儿那么多同性恋啊?”
他抬起头,直视梁恪行的眼睛:“喜不喜欢重要吗?”
他也不喜欢周敬逍,但不妨碍他对周敬逍张开腿。
梁恪行的脸色看不出喜怒,但声音明显变得冷淡:“顾曲,我不是周敬逍。”
“我知道你不是啊……哈哈。”顾曲笑了,仰倒在沙发上,“但是,有什么区别呢,你和周敬逍,有什么不一样?全世界的男人,有什么不一样?”
毫无缘由的,顾曲将对周敬逍的厌恨转移到梁恪行身上,或者说刚好梁恪行在这里,让他找到发泄的出口。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抓住梁恪行的衣领,用力将人推翻在沙发,一条腿跨过去,骑坐在梁恪行身上。
“你以为周敬逍就喜欢我吗,他只想睡我,他睡来睡去,睡了那么多人,只有我睡得最爽。”顾曲按着梁恪行的肩,睡衣只系了一道扣子,露出大片的脖颈和胸膛,“那些男人都想睡我,什么陈翀,什么张总王总,李导赵导,他们喜欢我吗?他们也不喜欢我。”
窗外大雨瓢泼,无数雨点拍打在落地窗。顾曲分不清自己是醉了还是醒着,独居的两天他喝了很多酒,恍惚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就像此刻,他也处在一种摇摇欲坠之中,望着梁恪行,像隔着一道雨幕。
过了很久顾曲才意识到,那道雨幕是他的眼泪。
为什么总在梁恪行面前落泪呢?
“顾曲。”梁恪行叫他的名字,却没有下文。
像忽然一瞬被人抽干所有力气,顾曲刚才的气焰转瞬即逝:“你也觉得我很不值钱吗?”他轻声问,“跟外面明码标价的鸭没差别,只要给够我想要的东西,什么人都可以。”
梁恪行没有回答顾曲的问题,望向顾曲的眼眸像一潭深水。
“我不喜欢演戏。”顾曲摇头,紧涩的喉咙发出压抑的呜咽,连语调也不像自己,“我不喜欢演戏……”
梁恪行说:“但你演得很好。”
“我不喜欢。”
“你不想继续当演员了么?”
顾曲轻轻怔住。
泪水漫湿他的脸颊,他望着梁恪行,眼神茫然无措。
梁恪行温热的手掌捧起他冰凉的脸颊,用拇指擦掉他眼角的泪痕:“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就会有吗?”
“我能做到的话。”
“我想解约。”
这是一个听起来极度无理的要求,别说短短一年的师生关系,就算至亲挚爱,也不一定立刻点头同意。
但梁恪行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便回答:“好。”
顾曲缓慢地意识到这个“好”字代表什么,但接着,他想起那些投向他的带着欲望的目光。
“我需要用什么来换?”他问。
梁恪行说:“你能给的,我都不需要。”
顾曲没来由想到一句话,免费的东西更贵。他当然知道命运没有平白无故的馈赠,但他在梁恪行的眼睛里,找不到任何他以为会有的东西。
顾曲缓缓松开自己的手,梁恪行肩上的布料被他攥得皱皱巴巴。他垂下眼帘,额前碎发掉落下来,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被巨大的疲惫侵蚀。
梁恪行纵容他胡闹哭泣,从始至终没有真正生他的气,甚至温声安慰:“以前上形体课,痛成那样都不哭,现在这么爱哭。”
顾曲:“你还记得。”
“班里只有你一个没有表演基础,一字马都劈不下去。”
——当初一字马都劈不下去的人,现在身体软得什么姿势都摆得出。
梁恪行说完这句后戛然而止,恐怕和顾曲想到了一起。二人之间陷入一阵不知名的沉默,过了很久,顾曲抬起头,问:“眼泪是有用的,对吗?”
梁恪行没有否认:“有。”
有用就好。
怜悯或心疼,都好。
梁恪行在顾曲面前坦诚得不像是一个名利场中浸淫多年的人,顾曲想大概是因为不屑于对他伪装,就像周敬逍也不会在他面前掩饰一样,于他们而言,他不过是一只没有威胁的宠物。
谁会对着自己家的小猫小狗虚与委蛇?
顾曲吃下去的药片似乎终于起效,他的情绪变成平息的海浪,回归到身体深处。疲倦缓缓袭来,他甚至没有力气从梁恪行身上下来,就这样像片羽毛似的飘下去,坠落在梁恪行身上。
他对梁恪行的信赖,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第14章 我们以前是很好的朋友
梁恪行没有在顾曲家过夜,离开前给佟言打了个电话,让佟言提醒顾曲吃药和吃饭。
顾曲睡着了,躺在梁恪行身上睡的,梁恪行抱他回卧室,给他盖好被子,他睡得沉,一点都没有察觉。
夜里雨停了,顾曲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醒来时家里有窸窸窣窣的声响,顾曲想起昨晚的事,起身走出卧室,在餐厅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不是梁恪行。
佟言听到声音转回身,说:“你醒了哥,我给你买了早餐。”
顾曲有点头痛,揉着脑袋问:“你在干什么?”
佟言回答:“我给冰箱补点吃的喝的。你现在吃早餐吗,我帮你热杯牛奶。”
“我不想吃。”
“不行哦,梁老师说了你得吃饭。”
顾曲站在原地,哭笑不得:“你收他钱了?”
“什么话!”佟言大声喊冤,“我为了你的健康!”
顾曲举手投降:“好好好。我去刷牙。”
五分钟后顾曲返回餐厅,佟言给他热了一杯牛奶,除此之外,他的盘子里有一个牛肉烧饼、一根油条、一个烧麦,旁边还有一碗豆腐脑和一碗小馄饨。
顾曲拉开椅子坐下,问:“你喂猪吗?”
佟言说:“你现在太瘦了,瘦得有点不好看了。你再胖十斤是最好看的。”
“我现在不好看?”顾曲抓住重点。
“不是你不好看,是你和最好看的时候相比起来,差那么一点儿。”
顾曲用鼻子哼了声:“我死了烧成一把灰也好看。”
这一点佟言倒是完全同意,顾曲这么多年被人骂过装骂过坏骂过演技烂,就是没被人骂过丑。他甚至还没完全长开,再过五年十年,他这张脸会比现在更迷人。
顾曲端起牛奶喝了一口,问:“梁老师还跟你说什么?”
佟言回答:“也没什么,就让我看着你按时吃药。我以前以为梁老师这么大的咖很难打交道,没想到人还挺好的。”
“哪里好?”
“说不上来……就感觉挺好说话的,没什么架子。”
这就对了。顾曲心里想笑。每个人和梁恪行接触的最开始,都会认为对方是一个温柔善良、头上顶着天使光环的好人。
“你小心点儿。”顾曲端着牛奶杯幽幽道,“梁老师最会蛊惑人心。”
没想到佟言双手托着下巴凑过来,一脸真诚而欠揍地问:“你也被蛊惑过吗?”
顾曲动作一顿,面上不露声色:“嗯,我小时候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帅的男人。”
“现在呢?”
“现在是我自己。”
“……”
佟言坐回去,撇撇嘴,拿起自己的冰美式猛吸一口。顾曲抬眸,问:“为什么我没有咖啡?”
佟言回答:“梁老师说你不工作的时候少喝,影响睡眠。”
“你下个月去梁恪行那儿领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