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梁老师未必不给。”
顾曲想了想,点头表示同意:“你说得对。”他不忍心告诉佟言,上次在梁恪行家弄脏的那块地毯,售价四十多万,够发佟言两年的工资。
佟言说:“我今天来是有正事的。”
“什么事?”
“周六那场晚宴,我要帮你提前熟悉到场的宾客,每个人的名字、长相、身份、性格、爱好,你都得大致了解一下。”
顾曲一听就头疼。他不擅长社交,以往周敬逍在的时候,他就算寡言少语,别人也会给他几分薄面,现在不行了,他拿乔摆谱,没人会再买他的账。
“哦对了,”佟言继续说,“我约了明天下午三点试妆试衣服。你很久没参加公开活动了,这次必须给我狠狠艳压!”
顾曲问:“艳压谁,池溪么?”
“他也配?”佟言嗤了声,不屑道,“就他那张脸,再躺八十次手术台也没资格跟你比。”
“但周敬逍喜欢他。”
“周总他老眼昏花了。”
佟言有时候刻薄得不像一个直男,顾曲被他逗笑,说:“周敬逍才三十五岁。”
“可你才二十三啊,他三十五的连二十三的都不满足,还要去找十九的,这像话吗?”
“男人都这样。”
“我不认可。”
“你现在不认可,等你有钱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佟言认真想了想,点头:“你说的没错。”
顾曲早饭吃多了,饭后佟言把自己准备好的PPT投到电视上,顾曲揉着肚子窝在沙发,听佟言给他讲周六要伺候的VVVIP们的性格喜好。
这场晚宴恐怕是有销售任务的,关系到他以后在奢牌的待遇。顾曲总的来说还算是一个敬业的艺人,但凡接了活儿都不糊弄。一整个下午,二人把这套PPT翻来覆去地盘,顾曲用自己不太灵光的记忆力,费劲巴拉地记住了宾客们的长相和称呼。
窗外日头西斜,顾曲学累了,抱着抱枕躺倒在沙发上。刚好这时,佟言的手机响起来,佟言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划开屏幕:“喂?梁老师?”
“嗯,我们在一起呢。”
“中午吃了,晚上还没有。”
“您放心,我在呢。”
“嗯,嗯,好。”
……
佟言的语气十分恭敬谄媚,看样子是梁恪行的电话。顾曲抬眼看过去,问:“梁恪行吗?”
佟言点头,指指手机,又指指顾曲,用口型回答:“梁老师,问你,吃饭没。”
顾曲伸出手,勾勾手指:“给我。”
佟言听话交出了手机。
顾曲拿过手机:“喂?”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两秒,接着梁恪行道:“是我。”
顾曲躺着,声音透着几分懒懒的笑意:“问我的事,为什么不直接打给我?”
梁恪行回答:“怕你在睡觉。”
“我可是工作了一天呢。找我什么事儿啊梁老师?”
“没什么,下课了,看看你今天吃药了没。”
“吃了,一顿不落。”
“嗯。”梁恪行平静的语气多了几分笑意,“很乖。”
顾曲笑眯眯问:“有奖励吗?”
“想要什么奖励?”
“嗯……想吃小龙虾。”
一旁的佟言拼命摆手,压低声音:“不行!不行!会肿!”
顾曲撇撇嘴:“好吧,助理不让吃,会肿。”
梁恪行问:“明天有行程么?”
“要去试妆,为了周六的品牌活动。”
其实顾曲没多想吃小龙虾,他只想折腾一下梁恪行,让梁恪行来接他出门。
至于为什么想折腾梁恪行,他也不知道。
梁恪行说:“明天试完妆再吃吧。”
顾曲装可怜:“那我今天晚上吃什么……”
佟言在旁边露出“what?”的表情,半个小时前顾曲还说他说上午吃太撑了,晚上不想吃饭。
电话那头的梁恪行思索片刻,回答:“想吃火锅吗?”
顾曲一口答应:“也行。”
“好,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顾曲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扔给佟言,佟言慌忙接住,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劲来。
“你不是不吃晚饭吗?”佟言问。
顾曲反问:“你不是让我增重吗?”
“可你,你……”佟言语无伦次,“你上次还说,你和梁老师的关系……”
“我改主意了。”顾曲躺在沙发上晃着腿,轻飘飘地打断,“我现在觉得,我和梁老师的关系,还有发展的空间。”
佟言欲言又止,不敢说话。
对于梁恪行,佟言始终存在一种畏惧,工作这么多年练就的直觉告诉他,除非万不得已,最好敬而远之。
但他管不了顾曲,顾曲做决定不需要任何人的意见,世界上没人管得了顾曲。
四十多分钟后,梁恪行到顾曲家楼下,佟言送顾曲下楼,和顾曲在门口分别。
“晚上再看看PPT。”佟言叮嘱。
顾曲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梁恪行那辆奥迪RS7就停在前面,顾曲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关上门,梁恪行问:“今天在家做了什么?”
顾曲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回答:“看PPT。”
梁恪行挑了下眉表示疑问。
“佟言把参加周六晚宴的客人做了一份PPT给我看。”顾曲迎上梁恪行的目光,半真半假地笑问,“梁老师,你说我能钓到金主吗?”
梁恪行说:“你愿意的话,不是难事。”
“对我这么有信心?”
梁恪行笑笑,收回目光没有回答。顾曲自顾自的咂了咂舌,说:“我觉得也是,不会有人比周敬逍更难搞了。”
梁恪行今天带顾曲去的是一家主打高端食材的养生火锅,下车后顾曲觉得这栋小楼有点眼熟,想了想,周敬逍似乎带他来过。
他没说什么,默默跟在梁恪行身后,好巧不巧,他们刚进门,另外两人前后脚进来,与他们在门口那面苏绣大屏风处迎面相遇。
顾曲抬头一看,怕什么来什么,是周敬逍和池溪。
那天之后顾曲和周敬逍便没有再联系,只要不主动想起,生活便可以平静安宁地度过。
周敬逍也看见了顾曲,视线交汇,周敬逍微微皱了下眉头。旁边的池溪先开口,礼貌而乖巧道:“顾曲哥,好巧。啊,这位是梁恪行老师吗,梁老师您好。”
梁恪行点了点头,算是回复。
顾曲垂下眼帘,对周敬逍说:“周总。”
周敬逍的目光落在梁恪行和顾曲之间。
虽然没有牵手等亲昵的动作,但肩膀与肩膀的距离昭示,二人的关系不普通。
周敬逍眼底掠过一抹不加掩饰的厌恶。就在这时,梁恪行抬手在顾曲后背扶了一下,打断周敬逍的审视,说:“进去吧,不是早就饿了么?”
顾曲回过神来,点头:“嗯。”
从头至尾,梁恪行和周敬逍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像不认识对方一样。梁恪行对顾曲说完,周敬逍也收回目光,对池溪说:“走吧。”
前后一分钟都不到,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任谁看都像是几个不熟的人偶然碰面。离开周敬逍的视线,顾曲忽然有种类似低血糖的感觉,他不知道是因为见到周敬逍,还是因为真的低血糖。
服务员来带路,顾曲低垂着眼帘走到被安排好的座位,落座后,服务员呈上菜单,梁恪行说:“给我吧。”
于是菜单到了梁恪行手中。顾曲不在意吃什么,想必梁恪行也看得出,点好菜后,顾曲慢半拍地抬起头,说:“抱歉,梁老师。”
梁恪行的语气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你道哪门子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