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拍摄过程,烈日暴晒的天,后勤给所有演员准备了遮阳伞、电风扇和冰块,唯独顾曲没有。每次池溪拍完一条,一群人立马前呼后拥的上去擦汗、补妆、撑伞、递水杯,顾曲这里只有佟言一个人,忙得顾前不顾后。
这些倒还都是小事。一场和当地流寇的打戏,顾曲身上绑了威压,不知为什么,在一个后空翻落地时忽然腰上一松,整个人当即趔趄了两步,虽然没有大碍,但因为这一趔趄,顾曲停滞了两秒,对手演员的下一招到眼前时他应付不及,胸口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
除了顾曲本人和对手演员,旁观的人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异样。这是最后一场戏,导演喊咔后对手演员连忙上前道歉,顾曲摆摆手,说:“没关系,是我自己反应慢了。”
收工时差不多晚上九点,西北的天黑得晚,太阳刚刚落下去不久。夜幕降临,整片沙漠笼罩在静谧中,场务带人整理现场,脚步和说话声、还有摇晃的灯光,在黑暗中变得遥远而模糊。
顾曲卸了妆,踩着沙子走向自己的房车。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大的悬在天上。他抬头望去,看了一会儿,回头对身后的佟言说:“你先上车吧,我一个人吹吹风。”
佟言不太放心,犹豫了一下,说:“那你小心着凉哦,我在车上等你。”
顾曲点头:“嗯。”
佟言离开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远处。
夏夜清凉的晚风吹起顾曲身上空荡荡的白色T恤,露出他清瘦的手腕和领口下漂亮的锁骨。他没戴任何配饰,安安静静地站在月光下,像沙漠中生长的一株植物。
直到另一个脚步声从身后出现。
“还疼么?”
顾曲的身体微微一僵,转回身,一个熟悉的身影停在不远处。视线相遇,那人稍稍垂眸,目光落在顾曲今天拍戏时被击打的位置。
顾曲张了张口:“周……”
周敬逍说:“我看到了。”
“……没事,不疼。”
“以前一点磕磕碰碰都疼得受不了,今天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不吭声。”周敬逍笑笑,走到顾曲面前。
他比顾曲高大,挡住了身后的月亮,良久,他看着顾曲,低声问,“小曲,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黑暗中周敬逍的目光给人深情的错觉,像此刻头顶广袤的夜空。
顾曲轻轻扬起唇角,回答:“到你永远不会再和别人上床的时候。”
“你知道这不现实。”
“那就不需要再问了。”
“现在的结果是你想要的么?随便什么人都能踩在你头上,给你脸色看。”
“比起受不了这些,我更受不了你。”顾曲抬起头,看着周敬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太脏了,我觉得恶心。”
“我脏?”周敬逍皱起眉头,仿佛不敢相信一向乖顺的人会说出这种字眼。确认顾曲是认真的之后,周敬逍舔了舔后槽牙,笑了:“你干净,你会和你的老师搞在一起?”
顾曲的身体微微发颤。
“你是怎么勾引他的,像跪在地上求我一样求他*你?”周敬逍冷笑着问,“他是你的老师,你还要不要脸?”
顾曲问:“你觉得我不要脸吗?”
周敬逍没有回答,眸色沉了一沉。
顾曲笑了:“对,我就是不要脸。我为了钱和你在一起,现在我赚够了,我不需要你了。”
“小曲。”周敬逍眉心拧得愈紧,换了别人说这种话,他早就勃然大怒,但对方是顾曲,他不知从何而来的耐心,“别说气话,我不喜欢听。”
周敬逍上前一步,把顾曲拥进怀里,紧紧按在自己心口:“别再闹了,我真的很累了。你想离开万象,我可以给你开工作室,你不喜欢池溪,我也可以让你不见他。你和梁恪行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也体谅体谅我可以么?”
顾曲闭上眼睛,缓缓深吸一口气:“周敬逍。”
周敬逍呼吸一滞:“你说。”
“你爱我吗?”
一阵漫长的沉默。
“爱”这个字眼,周敬逍只在床上温存时说过,存了几分真心不得而知。在他将近四十年的人生里,从未有人向他索求过“爱”,他也从未主动给过任何人。
顾曲很轻地笑了:“我替你回答,你不爱我。”
周敬逍愈发烦躁:“人靠爱活不下去,我给你的东西,每一样都比爱更重要。”
“我不想要。”
“你要钱的时候,我给你钱,现在你又想要爱,小曲,你不认为你太贪心了吗?”
顾曲挣开周敬逍,后退一步:“在你心里,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是交易,既然是交易,我有单方面结束的权力。”
周敬逍抓住顾曲的手腕用力一拽:“你有个狗屁权力!我不允许!”
“你混蛋!”
顾曲一巴掌甩过去,“啪”一声脆响,周敬逍的头歪到一边,脸上浮现几道红白相间的指印。
空气骤然凝滞,无论周敬逍还有多少旧情难忘,这一巴掌下去,都该结束了。
但顾曲想错了。
周敬逍一动不动的几秒钟后,抬起手背抹了抹唇角,低声笑了:“出气了吗?”
顾曲愣住。
“这巴掌早就想还给我了吧,”周敬逍抓起顾曲的手往自己另一边脸上按,“打够了没,没打够继续。”
顾曲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奋力挣扎:“放开我!”
周敬逍手劲极大,顾曲不仅没有挣脱,反而被周敬逍拽回怀中,低下头吻住他的嘴唇。
顾曲条件反射,张嘴用力咬下去。
血液的腥甜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周敬逍眸光一冷,掐住顾曲的下颌,更深地吻了进去。
“周,唔……唔,不要……”
……
这个吻强硬而不容抗拒,上一次和周敬逍亲吻是什么时候,顾曲已经记不清了,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更久,他的身体依然记得沉沦的滋味,绝望而痛苦,像溺亡在无尽的深海。
顾曲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推走周敬逍。
惯性使他踉跄着退后,他摇摇晃晃地站稳,弯下腰大口大口喘息。
他原本再也不想在周敬逍面前露出狼狈的模样,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让他的视线变得潮湿而模糊。
周敬逍轻轻蹙眉:“小曲……”
就在这时,佟言从远处跑来,跌跌撞撞地踩着沙子扑到顾曲面前,冲周敬逍大喊:“你干什么!”
他一直在房车里远远关注着顾曲,从周敬逍出现那一刻起就竖起十二分的警惕。直到看见周敬逍拉扯顾曲,他想也没想立刻冲下房车。
佟言张开双臂,像母鸡护崽一样把顾曲拦在身后,哼哧哼哧地瞪着周敬逍。
周敬逍一愣,随后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你胆子肥了?”
刚才吼那一句已经用尽了佟言所有的勇气,他吓得一抖,硬撑着回答:“动手是不对的。”
周敬逍懒得搭理佟言:“滚开。明天去找人事办离职。”
“我……”
“佟言。”顾曲拉住佟言,把人拽到自己身后,对周敬逍说,“不用麻烦你,我解约会带走他。”
周敬逍冷声:“我没有同意你解约。”
顾曲勾起唇角,问:“你还记得上一次在我家,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周敬逍想到什么,面色一变。
“你说,以后不必再见面了。”
第26章 我等你回来找我的那一天
回到酒店,顾曲去洗澡,佟言帮他点了一份外卖糖水,然后整理明天要用的东西。
戏还得继续拍,才第一天就这么不安生,接下来的两个月不知道要怎么过。佟言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苦哈哈地唉声叹气,直到顾曲扔在旁边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梁恪行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