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你们吃吧。”江又青好脾气地说,“我只是顺路来打个招呼,不打扰你们了。对了,顾老师。”
江又青微微停顿,眼底掠过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下午的戏,加油。”
下午的戏……
顾曲心头一紧。——糟了。
是他和江又青的第一场吻戏。
不早不晚,偏偏是今天。
空气陷入沉默,一直到江又青离开。
顾曲拍过不少吻戏,要么是借位,要么是简单的嘴唇触碰,没有尺度更大的。周敬逍在这方面不太管他,是他自己不愿意拍得太过。
但剧本里和江又青的这场吻戏不好借位,要拍出他们从小心翼翼的试探到情不自禁的亲吻,少不了有特写镜头。
顾曲心情复杂。
“怎么了,”梁恪行看出顾曲心不在焉,问,“紧张么?”
顾曲抬起头,原本是紧张的,一见梁恪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紧不紧张都不重要了,只觉得生气和烦闷。
“你在旁边看着,我当然紧张了。”他笑笑,不咸不淡地勾起唇角,“我不太会拍吻戏,不像梁老师经验丰富。”
梁恪行挑了下眉,从顾曲话音中品出一丝不寻常,解释说:“都是演戏。”
“戏外的经验也功不可没吧。”顾曲说,语气夹枪带棒,“我记得你说过,演员要多体验生活,我也觉得,我应该男男女女都试试。”
说完,不给梁恪行回话的机会,顾曲站起身,抱着自己的冰汤圆:“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我先回车上了。”
“小曲。”
顾曲走了,没带那碗香菇滑鸡饭。
梁恪行留在原地,话音还在嘴边,顾曲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不远处那辆保姆车,砰的一下关上车门。
——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被人甩过脸了。
梁恪行苦笑着摇摇头,收回目光。
明明那会儿上学的时候,脾气不是这样的。
怨谁呢,怨周敬逍么?怨周敬逍吧。
跟了周敬逍几年,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喜怒无常。
下午的戏,梁恪行没在场。
饶是如此,顾曲还是一直不停地NG,每次都卡在嘴唇要碰不碰,即将亲下去的时刻。
这不太对。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他和江又青之间已经培养出了足够的默契甚至感情,就算拍吻戏会紧张,那种紧张也恰好是杨小正该有的紧张,理应拍得顺利才对。
在拍不知道第几条的时候,江又青挡住小心翼翼靠近的顾曲,转头对宋春来说:“我觉得这段不一定要这么演。”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松一口气。——谁都看得出顾曲状态不好,一直这么拍下去,拍多少条都没用。
宋春来从监控器后面站起身,无奈道:“先休息一下吧。”
人群各自松懈散开,顾曲垂下眼睫,对江又青说:“对不起。”
江又青轻轻皱眉,用深而复杂的目光注视着顾曲,半晌,轻叹一口气:“你喜欢他吗?”
顾曲抬起头:“谁?”
江又青的性格和戏里的谭小蓉有几分相似,温柔、细腻、聪明,虽然她本人没有生育过,身上却有着淡淡的母性光辉。
起初那几天顾曲对她是有防备的,她是梁恪行唯一交往过的女朋友,顾曲默认她会是一个厉害角色,但后来发现,她并不那么“厉害”,她像流淌的温水。
江又青张开手臂,抱了抱顾曲的头:“抱歉,中午的时候,我不该开你的玩笑。”
顾曲的额头抵在江又青的肩膀,低声呢喃:“小蓉姐。”
江又青一滞,回答:“嗯。”
“我觉得心里好乱。”
“乱是对的。这个时候,你还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她,你只是想要亲近她。”
“嗯……”
“你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人,和你周围那些人都不一样,她会温柔地对你笑,包容你的一切,在你茫然无助的时候给你拥抱。你在她身上找到缺失的母爱,但那种感觉又和母爱不同。”
顾曲闭上眼睛:“我喜欢她吗?”
“也许。也许是新鲜,也许是依赖,也许是喜欢。你太年轻了,你还没有办法分辨。”
“但是我怕,我怕我追不上她。”
“她会等你的。”
“她会吗?”
“她会。”江又青回答,声音轻而坚定,“她爱你。”
作者有话说:
你们为何如此沉默仿佛我们不曾爱过
第34章 我讨厌你
梁恪行坐在马路对面的茶楼,静静看着一街之隔的天台,顾曲和江又青拥抱了很久。
顾曲自己也许不知道,他和任何人在一起都很登对,男人或女人、年长的或年轻的,每个人在他身上,都能找到自己爱的那一部分。
有人爱得多、有人爱得少而已。
调整好状态的顾曲,终于将那场戏一条过了。
梁恪行近乎自虐地看着顾曲和另一个人亲吻,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看到夕阳下一个唯美的轮廓。
这是今天下午顾曲的最后一场戏,宋春来喊咔后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一个人在原地坐了很久,仰头望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直到夜风吹起他薄薄的衣摆,佟言走上前,将一件外套递给他。
梁恪行站起身,离开茶楼。
“梁恪行一下午都没来吗?”顾曲问佟言。
佟言环顾四周,疑惑地回答:“好像是诶……一下午都没见梁老师。”
顾曲垂下眼帘:“哦。”
“真奇怪,我以为他专门过来看你拍吻戏的呢。男人这点心思,啧。”
“他不知道我今天有什么戏。”
“啊,是吗?”
“嗯。”
……
顾曲很累了,跟着佟言回车上卸妆换衣服。情绪消耗比体力消耗更让他疲惫,他想喝酒,宋春来的禁酒令令他无比烦闷。
“我能喝点么?”顾曲问佟言。
佟言犹犹豫豫地答:“别了吧,明早六点开工。”
顾曲没来由一阵躁怒,像一团火腾地烧起来,恨不得把眼前所有东西砸个稀巴烂。但他忍住了,深吸一口气说:“走吧。”
佟言小心翼翼:“哥……”
“我现在不想说话。”
“……哦。”
佟言识趣地闭了嘴。
顾曲的性格一直算不上良善,大部分时候只是懒得发作,佟言十分清楚,在顾曲生气的时候,闭嘴是最好的选择。
一路无话,到酒店后顾曲自己开门下车,留下一句“别跟着我”,砰的关上车门。
佟言不敢不跟,有的话能听有的话不能听他还是知道的。他提着东西小跑着跟上顾曲,在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秒钻了进去。
倒也不是担心别的,顾曲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容易惊恐复发,要是再喝点酒,那就更糟糕了。
佟言谨记梁恪行的叮嘱:让顾曲远离酒精、咖啡因和尼古丁。
叮。
电梯直通顾曲的套房。门开后,顾曲大步走去推开房门,这次没给佟言跟上来的机会,砰的一下,房门在佟言面前关上,险些拍扁佟言的鼻子。
佟言定在门外,面对一扇紧闭的胡桃木大门,抬起胳膊,欲敲又止。
——房间里没酒,应该没事吧……
顾曲关上门,扔掉自己身上所有的东西。
外套、手表、墨镜、帽子、手机,全都用力扔出去,咣当一声脆响,手机不知道砸到哪里,屏幕四分五裂。
世界终于安静了。
顾曲缓缓坐下来,背靠着门,抱住自己的膝盖。
他完成了一场难演的戏,他应该轻松才对。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一点也不开心?
眼前的光线被一道人影挡住。房间太大了,竟然没有发现还有另一个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