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同谋(44)

2026-06-14

  顾曲抬起头,客厅只开一盏昏暗的廊灯,梁恪行站在他面前,背光中的面容模糊不清。

  沉默着对视很久,顾曲开口,声音漠然:“你怎么在这儿?”

  “我回来等你。”梁恪行蹲下来,一条腿屈膝,“拍戏不顺利吗,为什么砸东西?”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梁恪行的语气依然温柔平静。顾曲没有回答,就这么冷冷盯着梁恪行的脸看了一会儿,毫无预兆的,抬手一巴掌甩过去。

  手掌触碰到梁恪行脸的那一瞬,顾曲心口一紧,手腕颤抖了一下,于是只有指尖扫过梁恪行的面颊,留下微凉的触感。

  梁恪行没有躲。

  和手臂一起落下的,还有顾曲的眼泪。

  “我不想见你。”顾曲轻声哽咽。

  梁恪行微微倾身,捧起顾曲的脸颊,擦掉他眼角的泪水:“你昨天还说,你很想我。”

  顾曲摇头,仍旧重复那句话:“我不想见你。”

  “要我回去吗?这么晚了,已经没有回去的航班了。”

  “随便你去哪。”

  “我也很想随便去哪。”梁恪行的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不知是笑谁,“走得干脆一点,不要在你面前太不值钱。但是最后,还是决定回来等你。还好我回来了,否则你哭,我都不知道。”

  顾曲说:“你不在的话,我不会哭。”

  “所以,是因为我,才这么委屈么?”

  “不是委屈。”

  “那是什么?”

  顾曲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梁恪行的眼睛:“我讨厌你。”

  讨厌高高在上的梁老师。

  讨厌游刃有余的梁恪行。

  梁恪行似乎想保持自己的淡然,但没有掩藏好,睫毛很轻地颤了颤。

  顾曲问:“做吗?”

  梁恪行皱眉。

  “你回来等我,不是为了和我做*吗?”顾曲勾起唇角,笑容挂在那张泪痕未干的脸上,显得有些刺眼,“但是,今天要快一点,我明早六点开工。”

  等了很久,等不来梁恪行的回答。

  顾曲终于觉得痛快了一点。

  梁恪行不爱听什么,他偏要说什么。他感到痛苦的时候,谁都不可以开心。

  “算了,我改主意了。”顾曲甩开梁恪行的手,“你去找别人吧,我不想做。”

  哪怕知道顾曲说的是气话,梁恪行额角的青筋还是明显抽了一抽:“我找谁?”

  “随便你,这个世界上应该不缺愿意和你睡觉的人。”

  “你不问我愿不愿意么?”

  “你不愿意么?我还以为,勾引你上床很容易。”

  “哈。”

  梁恪行笑了,闭了闭眼,牙齿用力咬紧又松开。

  顾曲也笑,后脑勺抵着门板,仰起头,视线落在梁恪行额前垂下的碎发。

  连生气都这么克制的人,想看他歇斯底里的样子,恐怕是白日做梦吧。

  顾曲闭上眼睛,泪水缓缓从眼角滑落。

  “你走吧。”他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是真正的安静。

  梁恪行离开了,起身的时候,膝盖处有几道难看的褶皱。顾曲不会知道,在拍戏之外,从来没有人能让梁恪行跪在地上这么久,也没有人能如此轻易地对梁恪行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顾曲坐在墙角,身体变成一尊僵硬的雕塑。

  房间里冷气开得足,他的手脚冰凉,脊背微微发抖。月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像一层薄霜,也是凉的。

  不知过了多久,顾曲靠着墙闭上眼睛。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房门重新打开,梁恪行去而复返,提着一手沉甸甸的饭盒。

  从门外进来的光线驱走房间里的黑暗,顾曲睁开眼睛,轻轻怔住。

  “你不是……”他茫然开口,“走了吗?”

  “原本是走了,想起你还没有吃饭。”

  梁恪行说,换一只手拿东西,蹲下身把顾曲从地上抱起来。

  骤然身体离地,顾曲下意识抱住梁恪行的脖颈,梁恪行就这样单臂抱起他,提东西的那只手顺手按开房间里的灯。

  突然的明亮刺痛顾曲的眼睛,他扭头,藏进梁恪行怀中。梁恪行抱着他回到卧室,把他放在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冻僵了,连大脑也变得迟缓,顾曲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梁恪行出去洗手,然后回来,把食物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摆在床头的小桌上。

  整个过程梁恪行没有说话,也没有看顾曲。他身上那件浅灰色的衬衫挽到小臂,露出好看的肌肉线条,顾曲盯着看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梁恪行坐下来,视线刚好与他相遇。

  顾曲张了张口,比声音先落下的是一颗硕大的眼泪。

  梁恪行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面容,因为这颗眼泪又出现一瞬的动摇。他轻轻皱眉,在开口说话之前,顾曲忽然扑上来,抱住他放声大哭。

  “你回来干什么!我说了不想见你……”

  梁恪行被扑得晃了一晃,一只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把顾曲拥进怀中。

  “小曲?”

  顾曲哭得肆无忌惮,眼泪一颗接一颗,变成梁恪行肩上的湖泊。

  梁恪行垂眸,抚摸他颤抖的脊背,低声问:“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也这么爱哭么?”

  这个问题问得不合时宜,还好顾曲现在分不出心神思考,梁恪行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提“别人”。

  他甚至没听清梁恪行问的是什么,只是一味发泄,把所有情绪变成眼泪倾倒出自己的身体。

  一直到他空空如也,轻得像一片快要漂浮起来的云。

 

 

第35章 你和周敬逍一样坏

  顾曲哭了很久,终于哭累了。

  他安安静静靠在梁恪行身上,梁恪行喂他吃饭,他听话而机械地,一勺一勺吞咽那碗快要凉掉的蛋炒饭。

  梁恪行还买了甜水,他看到了,但吃完饭之前,梁恪行不会允许他喝。

  凭什么呢,凭什么他吃东西都要听梁恪行的?

  顾曲抬起头,倔强而憎恶地盯住梁恪行的眼睛。可他红红的眼圈无法造成想象中的威慑力,梁恪行觉察他的目光,温声问:“你想自己吃吗?”

  “不。”顾曲摇头。

  ——梁恪行伺候他伺候得好好的,他凭什么自己吃?

  “我想喝甜水。”他说。

  梁恪行又舀起一勺饭:“再吃一口。”

  顾曲抿紧嘴唇,僵持片刻,最后还是张开嘴吞了下去。

  梁恪行说到做到,把蛋炒饭放回去,端起桌上的糖水。

  冰都化了,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顾曲现在又改主意了,对梁恪行伸出手,说:“我自己喝。”

  梁恪行把碗和勺子交给他,他坐直身子,从梁恪行怀里挪出来,退回到床头。

  梁恪行看着顾曲,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脾气这么坏,到时候哪个小姑娘受得了你?”

  顾曲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脾气很坏吗?”

  梁恪行回答:“很坏。”

  顾曲放下碗,抓起旁边的抱枕,用力丢过去。

  “嗵”的一声,抱枕砸在梁恪行身上。梁恪行微微侧头躲了一下,抱枕边缘扫过他的头发。

  酒店的抱枕软绵绵的,声音听着唬人,实际伤害力还不如顾曲那一巴掌。顾曲坐在原地,仿佛被打的是自己,委屈而倔强地瞪着梁恪行。

  梁恪行转回头去,伸出手,示意顾曲放在床上的碗:“给我。”

  顾曲不明白梁恪行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端起碗还回去。

  梁恪行把盛了半碗甜水的塑料碗放到床头桌子上,转回身,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

  顾曲预感到什么,屈起双腿抱住自己的膝盖,身体微微瑟缩:“你要干什么……”

  梁恪行把衬衫挽到手肘,冷冷吐出一个字:“你。”

  这是第一次,顾曲在和梁恪行……时体会到如此清晰的痛。漫长仿佛没有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