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溪知道,他今天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了。
周敬逍声名在外,那些来来去去的床伴,池溪早有耳闻。但他在周敬逍身边已经快要一年了,最近几个月更是一步登天,拿了很多他想也不敢想的资源。
这份“特别”让他生出赌一把的勇气,赌赢了,他就彻底取代顾曲,输了也无所谓,周敬逍最近的冷淡摆明就是一种腻了的信号,他今天不来,再过一段时间,周敬逍自然而然会忘了他,身边出现新的人。
池溪不想把路走得太绝,轻轻抽噎了一下,放低姿态说:“我知道了,对不起,今天是我太冲动。”
周敬逍手背冲外摆摆手,耐心耗尽,连敷衍都懒得再敷衍:“回去吧。”
池溪离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很轻地关上。
换做顾曲,一定不会这样平和收场,顾曲要闹就闹个不死不休,他的字典里,从没有迂回、委婉、各退一步之类的字眼,他要什么都要全部。
周敬逍低下头,无声地笑了。——在一起四年,他竟然迟钝到现在才看明白顾曲。
顾曲就是那样一个人,他要全部的偏爱,他不要“最”,他要唯一。
可是成年人的世界,计较、衡量、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是常态,谁能给他那个唯一?
回京市的路上,顾曲坐在车里,靠着梁恪行的肩膀玩手机。
那张合照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照片是梁恪行同意发的,顾曲某天探班时,心血来潮客串了一个几秒钟的小角色,也算是参与了这部电影。
作为近两年班底最豪华、最受瞩目的武侠片,电影从立项筹备那天起就备受关注,今天终于杀青,相关的路透和讨论井喷式爆发,躺了一个多月的顾曲的粉丝们,骤然发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了别人家的合照上。
顾曲翻着广场,忍不住想笑。
梁恪行余光瞥见他上翘的唇角,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顾曲抬起头,回答:“要回家了,开心。”
经过一个多月的休养,顾曲脸颊上多了二两肉,到底是年轻,之前亏损的气血也慢慢补回来了,每天早睡早起,气色好得令人惊喜。
梁恪行没忍住,上手捏了捏顾曲的脸。
顾曲扔下手机,翻身环抱住梁恪行,熟练地埋进梁恪行的胸膛,说:“我要睡一会儿。”
“睡吧。”梁恪行忍俊不禁,“成天吃了睡睡了吃,快成小猪了。”
顾曲随口答:“小猪多好啊,有人养,不用上班。”
梁恪行笑笑,没说什么。
回到京市天色已晚,司机先送顾曲回家。
梁恪行提过让顾曲搬去一起住,顾曲想了想,拒绝了。
愿望和现实是两码事,有些事只能是想想,顾曲知道自己不能躲在梁恪行身边一辈子。
在一起越久,最后越割舍不开。
在顾曲家楼下分别,佟言帮顾曲提行李上楼,顾曲轻快地对梁恪行摇摇手,说:“明天见。”
梁恪行坐在车里,问:“明天什么时候见?”
顾曲回答:“你想我的时候。”
梁恪行笑了:“好。”
在电梯里,顾曲想到什么,对佟言说:“最近有空的话,帮我留意一下房子吧,我想买一套新的。”
“欸?”佟言疑惑,“那这套呢?”
“一个人住太大了,我不喜欢。”
“哦,好。”
认识的艺人赚了钱都是一套一套的买房子,佟言不疑有他。电梯到达顶楼,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去,顾曲走在前面,刚迈出一步,倏地停在原地。
佟言险些撞上去:“怎么……”
话说一半,看见顾曲门口蹲着一个黑影。再一看,竟然是池溪。
佟言一个跨步挡在顾曲面前:“池溪?你在这儿干嘛!”
池溪不知道蹲了多久,看起来都快要睡着了。听见声音,他迟钝地抬起头,慢半拍看向顾曲:“顾曲……”
顾曲轻轻皱眉:“找我有事吗?”
“没、没事。嘶……”池溪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两条腿又僵又麻,说两个字抽一口气,“我猜,你今天会回来,我原本想,找你聊会儿天……”
顾曲垂眸想了想,走过去,路过池溪:“进来说吧。”
说完回头对佟言说:“东西放在这儿,你先回去吧。”
佟言不放心:“可他……”
“没事,他不能把我怎么样。”
佟言掂量了一下池溪那副小身板,估摸着就算打起来顾曲也不会吃亏,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好吧,我就在车里,有事随时叫我。”
房门关上,池溪扶着墙缓了一会儿,抬起头环顾左右。
他早就知道周敬逍和顾曲在一起没多久就送了顾曲一套房子,但真的亲眼看到,还是很震撼。
——六百多平米的跃层豪宅,挑高八米多,整整两面墙的巨大落地窗。倘若池溪早点上门看一眼,也不会不自量力地产生和顾曲比的想法。
顾曲淡然道:“进去坐吧。”
池溪回过神来:“哦……好。”
顾曲给池溪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放在茶几上:“家里没别的东西招待你,不好意思。”
池溪有些局促地拿起水瓶握在手里,说:“没、没关系。”
来之前他一腔冲动,想控告周敬逍的绝情,想倾诉自己的委屈,想指责顾曲离开这么久却还占据周敬逍心里的位置……归根结底,想要顾曲安慰他。
只有顾曲能安慰他,只有顾曲被周敬逍捧在天上,又狠狠抛弃。
但是在门外蹲了那么久,最初的冲动已经没有了。池溪呆呆地看着顾曲,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怎么了?”顾曲挑了下眉,“周敬逍不要你了?”
池溪愣住:“你怎么知道……”
顾曲“嗤”的笑了:“你找我还能有什么事。”
池溪垂下眼睫,小声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以前,对你说了一些难听的话,我还偷拍过你和陈翀,把照片发给周敬逍。我知道你没做错什么,但是我……对不起,我就是心眼很坏。”
顾曲站在池溪面前,若有所思地“啊……”了声,说:“那次啊。我记得,那天你穿了件粉色衬衫,挺好看的。”
池溪呆住,脸一点一点的红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顾曲说,说完这句发现这好像是那些年过半百的老头才爱用的句式,不过池溪没反应,他索性继续说了下去,“也觉得周敬逍很重要。”
——和池溪认为的那种“重要”不同,对那时的顾曲来说,周敬逍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他所有屈辱、痛苦和恨的根源。
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生命里只有周敬逍三个字,而他的自我,或主动或被动的,在周敬逍为他建造的金笼中土崩瓦解。
他变成了周敬逍的所有物,他当然认为周敬逍重要。
第52章 你会爱一个凶手吗?
顾曲心里清楚,他腐烂、堕落、深陷泥沼,并不全是周敬逍的错,只是如果他不恨周敬逍的话,他就只能恨自己。
那样未免太痛苦了。他承受不了。
池溪抬起头,就这样一眨不眨地望着顾曲,良久,轻声问:“你爱他吗?”
爱?
顾曲皱眉,不明白池溪为什么会问他这个问题:“你会爱一个凶手吗?”
“凶手……?”
顾曲忘了,池溪和周敬逍开始的方式,与他和周敬逍开始的方式不同。
如果他一开始就喜欢男人,如果他父亲没有坐牢、母亲没有带着弟弟离开,他和周敬逍相识在一个普通的场景,也许他会被周敬逍的外表或财富吸引,谈恋爱也好,包养也好,就像现在的池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