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同谋(64)

2026-06-14

  池溪知道,他今天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了。

  周敬逍声名在外,那些来来去去的床伴,池溪早有耳闻。但他在周敬逍身边已经快要一年了,最近几个月更是一步登天,拿了很多他想也不敢想的资源。

  这份“特别”让他生出赌一把的勇气,赌赢了,他就彻底取代顾曲,输了也无所谓,周敬逍最近的冷淡摆明就是一种腻了的信号,他今天不来,再过一段时间,周敬逍自然而然会忘了他,身边出现新的人。

  池溪不想把路走得太绝,轻轻抽噎了一下,放低姿态说:“我知道了,对不起,今天是我太冲动。”

  周敬逍手背冲外摆摆手,耐心耗尽,连敷衍都懒得再敷衍:“回去吧。”

  池溪离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很轻地关上。

  换做顾曲,一定不会这样平和收场,顾曲要闹就闹个不死不休,他的字典里,从没有迂回、委婉、各退一步之类的字眼,他要什么都要全部。

  周敬逍低下头,无声地笑了。——在一起四年,他竟然迟钝到现在才看明白顾曲。

  顾曲就是那样一个人,他要全部的偏爱,他不要“最”,他要唯一。

  可是成年人的世界,计较、衡量、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是常态,谁能给他那个唯一?

  回京市的路上,顾曲坐在车里,靠着梁恪行的肩膀玩手机。

  那张合照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照片是梁恪行同意发的,顾曲某天探班时,心血来潮客串了一个几秒钟的小角色,也算是参与了这部电影。

  作为近两年班底最豪华、最受瞩目的武侠片,电影从立项筹备那天起就备受关注,今天终于杀青,相关的路透和讨论井喷式爆发,躺了一个多月的顾曲的粉丝们,骤然发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了别人家的合照上。

  顾曲翻着广场,忍不住想笑。

  梁恪行余光瞥见他上翘的唇角,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顾曲抬起头,回答:“要回家了,开心。”

  经过一个多月的休养,顾曲脸颊上多了二两肉,到底是年轻,之前亏损的气血也慢慢补回来了,每天早睡早起,气色好得令人惊喜。

  梁恪行没忍住,上手捏了捏顾曲的脸。

  顾曲扔下手机,翻身环抱住梁恪行,熟练地埋进梁恪行的胸膛,说:“我要睡一会儿。”

  “睡吧。”梁恪行忍俊不禁,“成天吃了睡睡了吃,快成小猪了。”

  顾曲随口答:“小猪多好啊,有人养,不用上班。”

  梁恪行笑笑,没说什么。

  回到京市天色已晚,司机先送顾曲回家。

  梁恪行提过让顾曲搬去一起住,顾曲想了想,拒绝了。

  愿望和现实是两码事,有些事只能是想想,顾曲知道自己不能躲在梁恪行身边一辈子。

  在一起越久,最后越割舍不开。

  在顾曲家楼下分别,佟言帮顾曲提行李上楼,顾曲轻快地对梁恪行摇摇手,说:“明天见。”

  梁恪行坐在车里,问:“明天什么时候见?”

  顾曲回答:“你想我的时候。”

  梁恪行笑了:“好。”

  在电梯里,顾曲想到什么,对佟言说:“最近有空的话,帮我留意一下房子吧,我想买一套新的。”

  “欸?”佟言疑惑,“那这套呢?”

  “一个人住太大了,我不喜欢。”

  “哦,好。”

  认识的艺人赚了钱都是一套一套的买房子,佟言不疑有他。电梯到达顶楼,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去,顾曲走在前面,刚迈出一步,倏地停在原地。

  佟言险些撞上去:“怎么……”

  话说一半,看见顾曲门口蹲着一个黑影。再一看,竟然是池溪。

  佟言一个跨步挡在顾曲面前:“池溪?你在这儿干嘛!”

  池溪不知道蹲了多久,看起来都快要睡着了。听见声音,他迟钝地抬起头,慢半拍看向顾曲:“顾曲……”

  顾曲轻轻皱眉:“找我有事吗?”

  “没、没事。嘶……”池溪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两条腿又僵又麻,说两个字抽一口气,“我猜,你今天会回来,我原本想,找你聊会儿天……”

  顾曲垂眸想了想,走过去,路过池溪:“进来说吧。”

  说完回头对佟言说:“东西放在这儿,你先回去吧。”

  佟言不放心:“可他……”

  “没事,他不能把我怎么样。”

  佟言掂量了一下池溪那副小身板,估摸着就算打起来顾曲也不会吃亏,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好吧,我就在车里,有事随时叫我。”

  房门关上,池溪扶着墙缓了一会儿,抬起头环顾左右。

  他早就知道周敬逍和顾曲在一起没多久就送了顾曲一套房子,但真的亲眼看到,还是很震撼。

  ——六百多平米的跃层豪宅,挑高八米多,整整两面墙的巨大落地窗。倘若池溪早点上门看一眼,也不会不自量力地产生和顾曲比的想法。

  顾曲淡然道:“进去坐吧。”

  池溪回过神来:“哦……好。”

  顾曲给池溪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放在茶几上:“家里没别的东西招待你,不好意思。”

  池溪有些局促地拿起水瓶握在手里,说:“没、没关系。”

  来之前他一腔冲动,想控告周敬逍的绝情,想倾诉自己的委屈,想指责顾曲离开这么久却还占据周敬逍心里的位置……归根结底,想要顾曲安慰他。

  只有顾曲能安慰他,只有顾曲被周敬逍捧在天上,又狠狠抛弃。

  但是在门外蹲了那么久,最初的冲动已经没有了。池溪呆呆地看着顾曲,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怎么了?”顾曲挑了下眉,“周敬逍不要你了?”

  池溪愣住:“你怎么知道……”

  顾曲“嗤”的笑了:“你找我还能有什么事。”

  池溪垂下眼睫,小声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以前,对你说了一些难听的话,我还偷拍过你和陈翀,把照片发给周敬逍。我知道你没做错什么,但是我……对不起,我就是心眼很坏。”

  顾曲站在池溪面前,若有所思地“啊……”了声,说:“那次啊。我记得,那天你穿了件粉色衬衫,挺好看的。”

  池溪呆住,脸一点一点的红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顾曲说,说完这句发现这好像是那些年过半百的老头才爱用的句式,不过池溪没反应,他索性继续说了下去,“也觉得周敬逍很重要。”

  ——和池溪认为的那种“重要”不同,对那时的顾曲来说,周敬逍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他所有屈辱、痛苦和恨的根源。

  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生命里只有周敬逍三个字,而他的自我,或主动或被动的,在周敬逍为他建造的金笼中土崩瓦解。

  他变成了周敬逍的所有物,他当然认为周敬逍重要。

 

 

第52章 你会爱一个凶手吗?

  顾曲心里清楚,他腐烂、堕落、深陷泥沼,并不全是周敬逍的错,只是如果他不恨周敬逍的话,他就只能恨自己。

  那样未免太痛苦了。他承受不了。

  池溪抬起头,就这样一眨不眨地望着顾曲,良久,轻声问:“你爱他吗?”

  爱?

  顾曲皱眉,不明白池溪为什么会问他这个问题:“你会爱一个凶手吗?”

  “凶手……?”

  顾曲忘了,池溪和周敬逍开始的方式,与他和周敬逍开始的方式不同。

  如果他一开始就喜欢男人,如果他父亲没有坐牢、母亲没有带着弟弟离开,他和周敬逍相识在一个普通的场景,也许他会被周敬逍的外表或财富吸引,谈恋爱也好,包养也好,就像现在的池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