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送你们了,你照顾好他。”
徐松年把二人丢进电梯,脚底抹油的跑了。
梁恪行住的地方很接地气,某三环内高端小区,四百平米湖景洋房,刚开盘的时候以一骑绝尘的价格吸引了不少娱乐圈明星。
他家里的装潢也很有人味,浅色调、原木家具、亚麻色沙发,处处表明这里是一个“家”,而不是顾曲那套冷冰冰的房子。
梁恪行把顾曲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拿拖鞋。找到拖鞋回来,顾曲大半个身子已经掉到了地上,只剩胸口以上的部位还扒着沙发。
令人头疼的是,顾曲自己解开了自己的衬衫纽扣,胳膊上的血蹭得乱七八糟,身上、脸上、衣服上、沙发上、地毯上,活像什么奸杀现场。
换了别人,这么长一道血口早就疼得嗷嗷叫了,顾曲一声不吭,仿佛这种程度的痛觉完全无法触动他。
梁恪行没喊医生,自己去书房拿来药箱,坐在地毯上给顾曲处理伤口。
梁恪行年轻时喜欢徒步,专门学了急救知识和伤口处理手段,这几年虽然没用过,但也没生疏。
顾曲很配合,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就算是当初顾曲还是梁恪行学生的时候,二人也极少有单独相处的时刻,短短一年的师生关系,转瞬即逝如萍水相逢,梁恪行始终不明白,如此浅薄的关系,为何值得顾曲每次见他就躲,连声招呼都不肯打。
沙发上的顾曲半阖着眼帘,似醉似醒地呢喃:“梁老师……”
梁恪行放下用完的碘伏,抬眸:“嗯。”
“好痛啊。”顾曲笑了,笑容像雾气般缥缈,“好痛啊……”
什么痛?
左右不会是伤口。
梁恪行望着顾曲,淡漠而平静:“事到如今,分得清欲望和真心了么?”
真心……?
顾曲扬起唇角:“哈。”
四年前随口的一句话,梁恪行竟然还记得。
那时他刚刚成为周敬逍的情人,周敬逍送他的第一份礼物是某大导新电影的男一号,一众影帝影后做配,名副其实的顶级资源。
但学校规定,大三以下的学生不许离校超过三个月,而这部电影的拍摄周期,至少半年。
顾曲权衡之后,亲自将退学申请书交到梁恪行手上。
——这部电影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无数剧本排着队等他挑,他要钱、要名、要利,机会错过就没有。
梁恪行拿到他的退学申请,沉默很久。
“他不要你,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顾曲回答:“他对我是真心的。”
于是就这样办了退学手续。
那时梁恪行多大,二十八、二十九?
明明自己也还是个年轻人,却对顾曲露出那种年长者才会有的悲悯眼神,说:“你还年轻,你会后悔。”
顾曲回答了什么?
似乎是“我不后悔”。
那现在呢?
也不后悔。
第5章 我床上不缺人
梁恪行把顾曲抱回客卧,换上干净睡衣,用退烧贴和冰毛巾帮他降温。
顾曲摄入的药量不多,又不是武侠小说里的春药,不做就会死,忍过去了就没事了。
饶是如此,也折腾到了后半夜。
第二天早上顾曲醒来,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托药物和酒精的福,他睡得不错。睁眼看见陌生的房间,他的大脑重新缓缓启动,想起昨夜发生了什么。
这是梁恪行家。
梁恪行呢?
顾曲低头看一眼自己手臂上的纱布,沉默着思索片刻,起身下床去寻找梁恪行。
梁恪行在厨房做早餐。
一身浅灰色的亚麻睡衣,宽肩长腿,头发没做造型,背影看着颇像一位贤惠的人夫。顾曲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男人在家做饭,这一幕倒是很新鲜。
梁恪行烤了两片吐司,搭配菠菜滑蛋,他把滑蛋盛到盘子里,一转身,撞上顾曲的目光。
顾曲开口:“梁老师。”
梁恪行稍稍一顿,点头:“起来了?”
“嗯。”
“来吃早餐吧。”
“好。”
顾曲走过去坐下,梁恪行把一盘食物和一杯番茄汁放在他面前,自己那边也是一模一样的搭配。顾曲不太有食欲,但配合地端起番茄汁喝了一口。
在自己家中的梁恪行比平日见到的样子多几分慵懒随性,翘着二郎腿,鼻梁上架着一副窄边眼镜。从昨天到今天,顾曲终于有机会直视梁恪行的脸,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高鼻薄唇、完美的眉骨和窄双丹凤眼,年过三十之后,气质沉淀得愈发沉稳醇厚。
顾曲不想吃东西,便主动找话题说:“昨天谢谢您。”
梁恪行抬眸,不咸不淡道:“不用,举手之劳。”
“您不问我昨晚怎么回事么?”
“你的私事,你想不想说都可以。”
“梁老师。”
“嗯?”
顾曲微微倾身:“你对我没兴趣吗?”
他问得突兀,但意思很明白。昨天他被下了那种药,梁恪行带他回家,按照正常剧本,理应要发生点什么。
顾曲这几年听过一些关于梁恪行的传闻,知道面前这个男人不是吃素的。如果一定要和谁睡一觉的话,比起陈翀,他更愿意是梁恪行。
不过,梁恪行的回答没按常理出牌:“我床上不缺人,没必要。”
顾曲一愣,笑了。
梁恪行放下餐刀,平静地与顾曲对视:“我多管闲事,是因为你曾经是我的学生。”
顾曲点头:“这样啊……那是我想得龌龊了,抱歉,梁老师。”
顾曲嘴上说“抱歉”,却没有半分抱歉的意思。他重新端起那杯番茄汁,想了想,问:“您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梁恪行:“说。”
“我遇到点麻烦,能让我在这儿借宿几天么?”
顾曲觉得他暂时不适合见姜琴,姜琴在气头上,恐怕会扒了他的皮。
还有那个陈翀,算是彻底撕破脸了。他的代言还没官宣,这回彻底不用宣了。
顾曲都能想到网上的人会怎么说他,超季穿了、秀看了,最后代言却没捞着,果然,没了金主立马被退货,本人就是这么废。
顾曲想着,险些笑出声,还好忍住了。只听对面的梁恪行回答:“可以。”
顾曲立马说:“谢谢梁老师。”
吃完早饭顾曲回房间洗澡,路过客厅,余光瞥见沙发和地毯上的血,想了想,那似乎是自己的。
姜琴不许他在身上弄出任何伤口,所以顾曲很久没有见过真实的大片的鲜血了。他站在原地,微微皱起眉头,用一种好奇而困惑的目光端详,直到梁恪行过来,打断他的思索:“不用管了,我叫了家政。”
顾曲调整好表情和语气,说:“抱歉,地毯很贵吧?”
梁恪行回答:“配货而已。”
“您有女朋友?”
“不,我母亲的。”
想想也是,没听过梁恪行身边有女的。这么多年,唯一未知真假的绯闻只有某花旦是梁恪行的初恋女友,传说二人因电影结缘,十几岁时谈了一场青涩的少年恋爱,分手原因是梁恪行发现自己对女人的身体没兴趣,女方大受打击,分手时闹得十分难看。
那时梁恪行年轻气盛,毫不在乎家丑外扬,就这么混不吝的公开了性向。后来女方深耕电视剧,如今也是炙手可热的一线演员,二人王不见王,在一些颁奖典礼上见面已然形同陌路。
仅此一个,传到顾曲耳朵里经过了不知道多少道艺术加工。女明星嘴严,什么都不肯透露,梁恪行更不可能说。
顾曲对圈子里的八卦一般不感兴趣,但关于梁恪行的他会多听两句。梁恪行今年33岁,入行整整二十年,他是梁恪行带的第一届学生。不仅学生有雏鸟情结,老师也有,若是换到现在,梁恪行未必会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