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曲手上有伤,洗澡只能将一条胳膊搭在浴缸外。单手做什么都不方便,洗头发的时候泡沫弄进眼睛里,洗完穿衣服的时候又险些被裤子绊倒,他这时才念起佟言的好来,回卧室找到手机想给佟言报个平安,发现早就没电关机了。
顾曲拿着手机去找梁恪行借充电器,走到客厅,却见梁恪行穿戴整齐,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见他出来,梁恪行主动道:“我回学校上课,中午阿姨上门打扫卫生,给你做午饭。”
顾曲举起自己的手机:“我的手机没电了,有充电器吗?”
“我书房和卧室有。”
“哦,好。”顾曲想了想,又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梁恪行回答:“不一定。”
“知道了。”
“我走了。”
“嗯。”
梁恪行拎着包离开了,房门关上,顾曲后知后觉,梁恪行对自己似乎太放心了,竟然就这么把房子留给了他。
他现在该干什么,偷窥梁恪行的电脑、乱翻梁恪行的衣柜、或是在梁恪行的床上打滚?
最后顾曲什么都没干,只是从梁恪行书房里找到充电器,开机后先给佟言发了条消息,然后点开微博,确认热搜上没有自己的名字。
后台依旧卡了一会儿,很多消息顶上来,其中几个ID顾曲已经眼熟了,他们日复一日对他进行外貌、身材、演技的全方位羞辱,尤其执着于骂他“烂人”、“卖屁股的”、“被金主玩烂的扫货”等等,周敬逍抛弃他的小道消息传开后,这几人愈发猖獗,亢奋激昂仿佛顾曲被金主抛弃是他们战斗得来的胜利果实。
顾曲坐在梁恪行舒适的办公椅上,一条一条点开看。
他对此好像已经麻木了,但仍然习惯性的点开。没有人知道他平时看这些,周敬逍不知道、佟言不知道、姜琴也不知道,大部分时候,他的情绪隐藏得很好。
偶尔几次没藏好,就被确诊了精神病。
看完私信,顾曲又切到小号。他的小号混迹于自己的黑粉圈,关注了所有专发自己黑稿的营销号。周敬逍还没有只手遮天到让所有反对的声音消失在顾曲的世界,这些账号背后大多是对家公司,虽然是拿钱办事,但有一些恨顾曲恨得十分真情实感。
顾曲往下刷了刷,翻来覆去还是那些东西,没什么意思。
他又回到自己的大号,一条新的私信弹出来,是没见过的ID。
“小曲,关注你四年了,今天终于决定脱粉。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我知道,表演只是你的工作,你根本对电影没有热爱,你表现出来的人设都是假的,一切都是我们的自作多情。我不想再喜欢一个伪装的假人了,祝你以后生活顺利,真实地做自己。再见。”
顾曲看完,放下手机。
类似的信息他几乎每天都收到,这一条算是其中言辞比较温和的。顾曲有时也很困惑,抛开他呈现在大银幕上的角色,粉丝们喜欢他本人什么?他这个人从里到外除了一张脸能看,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
再一想就明白了,所以不断有人离开他,就像周敬逍一样,靠脸维持的喜欢本就无法长久。
顾曲给手机充满电,离开梁恪行的书房。他在这套陌生的房子里游荡,踏足所有除梁恪行卧室以外的房间。房子里没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梁恪行拿给他的洗漱用品、睡衣和拖鞋都是新的,他觉得无聊,走来走去,最后走进浴室。
佟言说他瘦了,好像是有一点。
他当然要瘦,要憔悴、苍白、虚弱、楚楚可怜,给周敬逍看。
他还要去纠缠周敬逍,耗尽周敬逍最后的耐心和怜悯,这样才好一刀两断。
是疯了吧?
他脑袋里想的这些东西说出去,每个人都会觉得他疯了吧。
顾曲掏出手机,给佟言打电话:“喂,佟言?”
佟言问:“什么事,哥?”
“帮我找个律师问问,和公司解约要赔多少钱。”
第6章 这是太子妃
顾曲的经纪公司叫万象,是寰宇集团的子公司。而寰宇,是周家的。
他和周敬逍的关系整个公司从上至下无人不知,起先大家不当回事,只当他是周敬逍来来去去的床伴之一,一两年后众人方才后知后觉——怎么这位还在周敬逍身边?遂恍然大悟,这是太子妃!
顾曲在万象一直享受“太子妃”的待遇,他也一直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小人得志的“太子妃”角色:咖啡只喝65摄氏度多加奶油的热摩卡、每周二要吃某偏僻胡同西餐厅的惠灵顿牛排,哪怕在剧组也必须有专人送到、出门乘坐的任何一辆交通工具上都一定要有梧桐影木的味道,尽管他自己并不用这款香水……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有人看不惯顾曲的作风,故意在周敬逍面前吹耳边风,没想到周敬逍听了,只回一句:“下次把厨师也带过去,打包的菜几个小时都凉了还怎么吃。”
那人没听明白:“啊?”
“这事你去办,小曲喜欢的那家餐厅,以后让厨师跟着他去剧组。”
“……?”
一来二去众人明白了,顾曲越是难伺候,周敬逍越是心情愉悦。顾曲自己也清楚这一点,肆无忌惮地作天作地,生怕有人不知道,他是被周敬逍“惯”成这样的。
夏天天黑得晚,梁恪行下课后与同事一起在学校食堂吃了饭,走出食堂,天还是亮的。
徐松年给他打电话,约他晚上红门见。“小顾还在你家么,叫出来一起坐坐。”徐松年说。
梁恪行回绝:“他手上伤还没好,让他休息吧。”
徐松年也不勉强:“也成,你来就行。”
于是梁恪行取了车,导航红门,路上堵了一会儿,到的时候天全黑了,熟悉的服务生领他进去,说徐先生在里面喝茶。
红门这地方纸醉金迷,徐松年喝个茶都叫了好几个小网红陪着。梁恪行一进去,徐松年对面另一好友便热情招手:“今天可不能再让你俩跑了。”
徐松年道:“我俩那是跑么,我俩那是英雄救美去了!”
“救的美呢?救完了不该是以身相许么?”
“你问恪行。”
好友又看向梁恪行,笑得意味深长:“我可是听说,你把人领回家了。”
梁恪行笑笑,在徐松年身旁坐下,徐松年给他倒了杯茶,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道:“一个小演员,值得你这么念叨。”
徐松年问:“恪行,吃饭了没?”
梁恪行答:“学校对付了一口。”
“跟我们一起再吃点,今天有空运来的野生羊肚菌,我让他们给你定制了素食菜单。”
梁恪行吃素,从二十八岁他母亲生病那年开始的,细究起来他性格变得沉稳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整个人褪去锋芒,留下岁月沉淀后的从容沉静。
当初他接受电影学院的聘请回去教书,身边的朋友无不大跌眼镜,不说梁家什么背景,光说当时的梁恪行,手握各项大奖、事业如日中天,不到三十岁的年纪正是应该大展身手的好时候,回学校教书,怎么想都不划算。
但梁恪行去了,并且一待就是五年。这五年他只拍了五部电影,其中两部是客串,实打实自己的作品只有三部,在同期男演员中实在算不上高产。影迷们为他日思夜盼,排队递本子的导演和制片方也熬成了望夫石,梁恪行却一点也不着急,日子就这么慢条斯理地过了下来。
今年他33岁,过两个月生日一过,眼瞧着就往35去了。
饭桌上,徐松年想起什么,问:“对了,今天下午我陪我姐逛街,碰见小陶,他现在没跟你了啊?”
梁恪行反问:“咱们多久没见了?”
徐松年答:“两年。”
“你也知道两年。”
“啊,对啊。”徐松年恍然大悟,“瞧我这脑子。我看他身边有个男的,我还想呢,这小子有种,敢给你戴绿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