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同谋(70)

2026-06-14

  他拍戏时梁恪行站在片场外温柔注视他的那一刻。

  深夜见面,梁恪行把他裹进自己的羊绒大衣,紧紧拥抱他的那一刻。

  早上醒来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梁恪行,梁恪行的吻落在他额头的那一刻。

  或者此时此刻。

  二人盖着同一张薄毯,毯子下面梁恪行握着他的手。他闭上眼睛,耳畔是熟悉的心跳,沉稳有力,让他在惶惶不安中获得片刻的安宁。

  他约了心理医生明天见面,没有告诉梁恪行。

  在涿州的四十天,他的惊恐障碍复发了三次。

  一次梁恪行在片场拍戏,他走在路上突然发作,还好佟言在身边,及时把他带到没人的地方,喂他吃了两片药。

  一次深夜惊醒,恐惧毫无预兆袭来,他强忍着摸到枕头下面的药盒,胡乱吞了两粒,等到缓过劲来,全身都被汗水浸透。

  还有一次他在浴室洗澡,梁恪行在客厅看剧本,依旧突如其来,他不敢出去拿药,蜷缩在浴室角落浑身发抖,嘴唇都咬出了血,拼命地用凉水浇自己,才遏制住自杀的冲动。

  三次都与周敬逍无关,三次都没有让梁恪行知道。

  他的演技瞒天过海,在梁恪行面前扮演一个接近健康的正常人。只是他对梁恪行的依赖和占有欲几乎快要无法遏制,像黑暗中疯长的藤蔓,将他的心缠绕得密不透风。

  倘若梁恪行再敏锐一些,就会发现他凝望自己的眼神近乎病态,那是一种将全部生命交托在另一个人手上的决绝,没有人能承受得住如此扭曲和沉重的感情,所以他不敢让梁恪行知道。

  他病入膏肓,他必须在因为和梁恪行的分开而崩溃坍塌之前,让自己找到死里逃生的办法。

  “你在发病前后,都没有想起那个人吗?”

  “没有,我确定与他无关。”

  宽敞明亮的诊室,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桌上的绿萝看起来生机勃勃。

  心理医生问完这句话后便沉默了,良久,轻声叹了口气:“你的情况更严重了,我建议你尝试MECT治疗。”

  顾曲露出不解的神情,轻轻蹙眉:“为什么……反而更严重了?不想起他,不是更好吗?”

  “你的病症完全发展到了生理层面,也就是说,心理治疗对你的用处不大了。”

  顾曲垂下眼帘,思考很久:“那,还能治好吗?”

  心理医生抿了抿唇。

  “我想知道。我承受得住。”

  “完全治愈的概率不大。就好比过敏一样,接触到过敏原,随时有可能复发。”

  “可我不知道什么是过敏原。”

  “……对。”

  “我要和它纠缠一辈子吗?”

  “不用这么悲观,现代医学对精神疾病的治疗有一套完整成熟的手段,只要你愿意配合,维持正常生活是没问题的。”

  顾曲说:“让我考虑一下吧。”

  医生点头:“虽然说过很多遍了,还是想再叮嘱你,尽量保持心情放松,不要劳累,每天出门走走,做一些肌肉放松练习。如果可以的话,离开让你不舒服的环境,多去接触新的事物。”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离开医院,佟言的电话打过来:“哥,一会儿有空吗,我托人问到两套不错的房子,咱们一起去看看?”

  医生最后说的那句话回荡在耳畔,顾曲想了想,点头:“嗯,你来接我吧。”

  二十分钟后,佟言在医院附近的便利店接到顾曲。

  佟言到的时候,顾曲坐在便利店窗前的吧台椅上,捧着一杯热咖啡发呆。他不应该喝咖啡,咖啡因会刺激他的神经,但他需要一些暖和的东西让自己放松下来,热咖啡的香气刚好合适。

  便利店唯一的店员大概认出了顾曲,不好意思上前打扰,一直站在收银台后面悄悄观察这位奇怪而美丽的客人,心里感慨男明星的身材管理竟也如此严格,连拿铁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热量都不肯摄入。

  叮铃,门口的铃铛响了一下,佟言推门进来,左右张望,找到顾曲。

  店员连忙收回目光,佯装整理物品。佟言走过去,打断顾曲的走神:“哥?”

  顾曲慢半拍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你来了。走吧。”

  “你怎么一个人来看医生,没让梁老师陪你。”

  “不想让他知道。”顾曲站起身,说完顿了顿,“不要告诉他。”

  ——上次佟言在身边的时候惊恐症发作,顾曲也说,“不要告诉梁老师。”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佟言最大的优点就是听顾曲的话,顾曲不让他说,他就老老实实没有说。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便利店,佟言帮顾曲拉开玻璃门,门关上的时候,小心翼翼道:“可是,瞒着梁老师不好吧,他那么关心你……”

  顾曲没有说话,回头淡淡看一眼佟言。

  佟言识趣地闭上嘴巴。

  车停在路边,走出去很远,顾曲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很轻:“我不能永远依赖他。”

 

 

第57章 我怎么又讨厌了?

  离开过去不舒服环境的第一步,换一套新的房子。

  佟言做事还算靠谱,短时间内找到两套完全符合顾曲要求的房子:300平米以内,安静,私密性强,采光好,窗前有树景。——顾曲自己没有察觉,他挑选房子的标准完全对照着梁恪行家。

  他不想再住在高处不胜寒的地方面对CBD冰冷的夜景了,也不想独自一人在家时说话听到自己的回声,他需要一个真正的、像“家”一样的地方。

  佟言说:“买房这事不急,咱们多看几套对比对比。”

  顾曲摇头:“尽快定下来吧。我觉得这套就很好。”

  顾曲看中的房子是一对教授夫妻给儿子准备的婚房,去年刚装修好,家具全都是崭新的,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儿子与未婚妻要定居海外,老夫妻只好把房子拿出来卖掉。跟另一套比起来,这套贵一些,但离梁恪行家更近,装修风格也更像梁恪行家。

  ——任何事都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包括习惯梁恪行不在。顾曲这样为自己开脱。

  佟言问:“那、我再去谈谈价格?”

  顾曲点头:“嗯。合适的话就定下来吧,这周日之前我想搬家。”

  “这套挂牌价是五千六百万,套内三百二十平,单价17.5,我听中介的意思,应该还有商量的空间。”

  顾曲想了想,说:“尽量谈到五千内吧,超出一点也没关系。”

  “好。”

  顾曲又在房子里转了转,整套房子布置得温馨明亮,客厅和主卧都有两面墙的落地窗,窗外的树在冬天掉光了叶子,想必夏日应该是一副郁郁葱葱的景象。

  所在的小区面积不大,安静舒适,紧邻着一个公园,在卧室能够望见公园的人工湖,如果养一只狗的话,每天都可以去公园里遛狗。

  一切都很好,顾曲很喜欢。

  今天梁恪行一整天都在学校,处理积压的工作、开会、准备下周的课。看完房子后,佟言送顾曲去接梁恪行下班。

  冬天了,校园里清一色的黑色长款羽绒服,顾曲也是差不多的打扮,戴着口罩混入其中。

  敲门进办公室,梁恪行正在伏案写着什么东西,头也不抬地说“进”。顾曲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热的糖炒栗子,放在梁恪行桌上。

  梁恪行动作停顿,抬起头,眼底的疑惑在看见顾曲后融化成淡淡的笑意:“我以为哪个学生来贿赂我。”

  顾曲抬了抬眉毛:“还有哪个学生贿赂你?”

  “没有了,你走之后,就没有收到过学生给的零食了。”

  “唔……”顾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起来很失望呢,梁老师。”

  梁恪行笑笑,站起身把旁边的椅子拉过来,拿自己的水杯给顾曲倒了一杯热水:“坐吧顾老师,还有点儿工作没处理完,再等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