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曲乖乖坐下,自己给自己剥栗子吃。
他最近的食欲和睡眠都还不错,所以医生说他的病情加重了,他不太愿意相信。——一个能吃能睡的人,怎么会想死呢?这不合理。
梁恪行的声音打断顾曲的思索:“晚上想吃什么?”
“嗯?”顾曲回过神来,想了想,问,“你会做饭吗?”
梁恪行听懂了顾曲的意思:“想吃我做的饭?”
“嗯。”
“那得跟我回家才行。”
——狡猾的梁恪行。顾曲故意问:“跟你回家,吃完饭你可以送我回去吗?”
梁恪行佯装思索,摇摇头回答:“恐怕不行,我打算今晚小酌一杯。喝酒不能开车。”
“哼。”
“怎么样,顾老师愿意赏脸共进晚餐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如果你厨艺不佳的话,我就再也不去你家吃饭了。”
“放心,我做菜的手艺一流。”梁恪行说完,将手中的表格最后两行填满,合上笔帽,“走吧,先带你去超市。”
冬天昼短夜长,二人离开学校时才五点多,天就快黑了。
顾曲不记得他上次逛超市是什么时候,可能还是大一,和室友一起去学校附近的超市买生活用品。
梁恪行推着车走在前面,顾曲跟在梁恪行身旁。这家超市开在梁恪行家附近的高档商场里,人不多,顾曲干脆摘了帽子和口罩。
二人漫无目的地边走边看,顾曲路过什么都好奇地拿起来看看,只要他视线停留超过五秒,梁恪行就会把他看的东西放进购物车。
最后买了一些蔬菜,一块牛排和一块三文鱼,其他便是顾曲拿的零食和饮料,塞了满满一车。
回到家,梁恪行换了衣服洗手进厨房,顾曲抱着一堆零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窗外不知不觉下起小雪,顾曲无意中扭头,目光微微停滞。
轻而细的雪,不仔细看甚至无法发现,只有雪花落至路灯的光晕中时,才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带着细闪的碎影。
顾曲呆呆地看了很久,转头望向厨房里梁恪行的背影:“梁老师……”
声音很小,但梁恪行听到了。梁恪行将灶上的火拧小,从厨房里出来:“怎么了?”
“好像下雪了,你看。”
“下雪了吗?”
梁恪行走过来,停在顾曲面前,随顾曲的目光一起望向窗外。
这场雪来得突然,比以往几年都早了几天。雪比刚才下得大了,明天刚好周五,要是夜里多下一点,恐怕明天一大清早,故宫的门就会被踏烂。
梁恪行说:“还真是下雪了。”
顾曲收回目光,微微垂下睫毛:“看来我今天走不了了。”
梁恪行低头,俯视的角度,顾曲的鼻尖和下巴看起来很乖巧。梁恪行觉得自己大概是完了,不分时间场合,总是觉得顾曲可爱。
“小曲。”
“嗯?”
顾曲抬起头,梁恪行弯腰,轻轻捧起他的脸,一个柔软的吻印在他的嘴唇。
顾曲的睫毛颤了颤,闭上眼睛。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却好像听见了落雪的声音,窸窸窣窣,在安静的夜晚敲击顾曲的心脏。梁恪行的吻也像雪一样,先是轻而凉的,然后慢慢融化,变成温热的水流。顾曲不自觉微微仰起头,回应梁恪行的亲吻,主动送上自己的唇舌,勾着梁恪行更深地吻他。
就这样在落雪的窗前吻了很久,顾曲苍白的脸颊浮上一抹艳色,梁恪行放开他时,他轻轻喘息着,望向梁恪行的眼神懵懂而诱人。
如果不是灶台上的火还在燃烧,梁恪行也许会继续吻下去,吻到顾曲变得甜蜜柔软,张开双腿邀请自己吃掉他。
“准备吃饭了。”梁恪行声音沙哑,用大拇指缓缓抹去顾曲唇上的水渍。
顾曲闭了闭眼睛,脸颊靠在梁恪行手上,轻轻蹭了蹭:“好。”
梁恪行做菜的手艺确实算得上一流,简单的清炒时蔬和杭椒牛柳也做得美味。顾曲奇怪梁恪行家里有专门做饭的阿姨,他自己看起来极少下厨,做饭这项技能,难道不是疏于练习就会日渐退化吗?
梁恪行笑而不语,摇摇头说:“你小看我。”
今天的佐餐酒是一瓶起泡酒和一瓶甜红酒,梁恪行破例允许顾曲喝一点,每样给顾曲倒了一小杯。
顾曲许久没尝过酒了,一点点酒精就让他有了醉意,他不舍得很快喝完,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品尝,一边吃饭一边和梁恪行聊天。
好像又回到了在涿州拍戏那段时间,无论日程多么紧张,梁恪行每天都会留一些时间陪伴顾曲,陪他说话,聊今天发生什么、聊食物、聊电影。顾曲的性格不算健谈,但梁恪行总有办法让他不知不觉说很多话,有时也会聊小时候的事,两个人依偎在一起,顾曲小心翼翼地向梁恪行倾诉自己受过的委屈。
——很多那时觉得无比痛苦、一辈子都难以释怀的东西,现在谈起来,好像也可以云淡风轻地揭过。
顾曲不确定是自己成长了,还是终于不再期待任何人的爱。
“对了,我今天去看房子,有一套我很喜欢。”顾曲说,想起那套房子,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期待,“虽然比我想要的大了一点,但是没关系,我可以用多余的房间打一个大的衣帽间。”
梁恪行问:“这么快就看好了吗?”
“嗯,刚好遇到一套合适的。我想这周末就搬进去。”
“这么急?”梁恪行想了想,“明天让瞿亮帮你看看吧,他买房的经验比较多。”
“好。”
顾曲吃饱了,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酒,意犹未尽地咂了咂舌,目光移向放在餐桌那头的酒瓶。
梁恪行问:“还想要一点吗?”
顾曲点头,眼神亮了亮:“可以么?”
“不可以。”梁恪行毫不留情地拒绝,起身将酒瓶放回冰箱。
顾曲扁扁嘴,眼里的光熄灭下来。他站起身跟上去,从背后抱住梁恪行的腰,下巴搁在梁恪行肩上:“你太讨厌了,梁恪行。”
梁恪行哭笑不得:“我怎么又讨厌了?”
“你就是很讨厌。”
梁恪行在前面走,往返于厨房和餐厅,把剩菜倒掉,餐具放进洗碗机,顾曲在后面拖着步子抱着梁恪行,像一条累赘的尾巴。
收拾完餐桌,梁恪行去洗手间洗手,顾曲仍旧这么挂在梁恪行身上,走到哪跟到哪。
粘人的时候粘得像块糯米年糕,让搬来一起住又不肯。梁恪行叹了口气,站在洗手台前,说:“手给我。”
顾曲听话伸出自己的两条胳膊,张开十指。
梁恪行拧开水龙头,握着顾曲的手放在水流下,挤一团洗手液揉开,细细揉搓顾曲的手心和手指。
腕上那道疤痕还在,新生的皮肤呈现一种娇嫩的肉粉色,医生技术娴熟,缝得不算难看。
明知不会再有痛感,梁恪行还是小心地不去触碰那里,冲洗时将水流调小,轻轻冲掉上面的泡沫。
洗完擦干,梁恪行握着顾曲的手拿到自己唇边,低头吻了吻顾曲细白的手腕:“好了,走吧。”
顾曲有点醉了,趴在梁恪行背上,软绵绵地说:“我想睡觉。”
梁恪行说:“没洗澡呢。”
“那我想洗澡。”
梁恪行蹲下把顾曲背起来,走回客厅放在沙发上,说:“乖乖在这儿等我,我去给你放水。”
顾曲的眼睛半睁不睁,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嗯……”
十分钟后,梁恪行放好水回来,果不其然,顾曲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薄薄一片的人,手长腿长,折起来窝成一团,莫名显得有些可怜。梁恪行走过去,弯下腰摸了摸顾曲的脑袋,人没醒,在酒精的抚慰下睡得香甜。
梁恪行轻叹一口气,就这样团着把人抱起来,抱回卧室。
第二天上午,瞿亮带佟言又去看了一次房子,和房主谈了一个小时,把价格谈到五千一百万,当天就签了合同。顾曲手上没那么多现金,找银行谈了两千万的贷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