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同谋(79)

2026-06-14

  “什么叫杂活,我是你助理,这都是我应该干的。”

  “你不能永远当助理。”顾曲难得对佟言温柔耐心,“总说我不为自己考虑,你也得为自己考虑,早点转去做经纪人或制作人。”

  不知道为什么,顾曲的态度越是温和,佟言心里越不是滋味。他故意和顾曲对着干,梗着脖子说:“我就当你助理挺好的。”

  顾曲笑了,即便这样也没有生气:“随你吧。不嫌工资低就好。”

  “今年年底你得给我发个大红包。”

  “哦,对。”顾曲想起什么,左右张望,“我手机呢?”

  佟言也随着顾曲目光环视左右,最后在地毯上发现顾曲的手机。他走过去,把手机捡起来递给顾曲:“在这儿。”

  顾曲接过,划开屏幕点了几下,佟言口袋里叮的一声,掏出自己的手机,在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后倏地睁大眼睛。

  ——顾曲给他转了50万。

  “今年的年底奖金,提前给你了。”顾曲说。

  佟言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不、不是……我跟你开玩笑的,你给我这么多干嘛?!我不能要。”

  “收着吧,你应得的。”顾曲说,“今年一整年,恐怕你都没睡过几个好觉。辛苦了。”

  佟言还想说什么,顾曲躺回床上,翻身背对他:“不收的话,我就换助理了。换一个愿意收的。”

  在佟言记忆里,顾曲的性格一直如此,轻轻柔柔地说一不二,有时甚至比周敬逍还要独断专行。

  这样偏执的性格和糟糕的脾气,如果不是放在那张无与伦比的脸上,恐怕没人受得了他。

  佟言站在原地,望着顾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良久,终于还是没有再说拒绝的话。

  “谢谢你,我收下了。”他说,说完没有离开,想了想,也不管顾曲愿不愿意听:“我猜你可能有事瞒着我,不管是什么,拜托你答应我,不要伤害自己……在今年之前,我总是希望你多一点野心,工作更努力、更上进,但是发生这么多事以后,我现在只希望你开心一点,对自己好一点。其实世界上没那么多枷锁,这啊那啊的,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早晚都会过去的。”

  “佟言。”床上的背影淡声开口,“你好啰嗦。”

  “……”佟言噎了一下,“算了,我就知道你不爱听。我回去了,饭在锅里,打火热一下就可以吃。”

  “嗯。”

  “记得吃饭。”

  “好。”

  佟言走了,门关上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算命的说顾曲这一世六亲缘浅,爱恨擦身而过,他不会踏入其中。顾曲自己也以为自己早已经无牵无挂,像一片随时可以在风中消散的云。可事实上,连和佟言的分别都让他感到难过。

  不禁苦中作乐地想,那位大师恐怕是看走了眼,要么就是学艺不精,光算准了过去,没料见以后。

  想着想着顾曲笑了,笑变成哭,眼泪一颗一颗落下。

  佟言离开顾曲家,一个人回了工作室。

  一切都在走向正轨,招的新人陆续转正,各部门度过一开始的磨合期,现在已经能够有条不紊地共同推进工作。每一个合作方都说,他们成熟得不像一个刚成立不久的新工作室。

  连顾曲在互联网上的风评也在慢慢变好,宋春来的电影路透放出后,网友们纷纷倒戈,夸赞顾曲的造型和演技。

  所有一切看似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再接两个合适的本子、好好打磨演技,说不定真的有机会冲刺三大提名,向新生代实力派转型。

  但是佟言能够感觉到,顾曲想要放弃了。

  他和顾曲共事四年,自认为比周敬逍更了解顾曲。顾曲的事业心虽然一直不强,但在这之前,从未有过真正想要放弃的时刻。

  佟言颓然无力地陷在沙发里,想着顾曲的事发呆,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的手机鬼使神差地拨出了梁恪行的电话。

  他到底还是不相信梁恪行舍得顾曲,可一直等到冰冷的机械音响起,梁恪行都没有接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梁恪行人在秦皇岛,陪老爷子待着,手机静音,不知道随手丢在了哪里。

  祖孙二人单独相处时往往没那么多话说,老头毕竟年纪大了,大部分时候喜欢安安静静待着,听会儿评书、摆弄摆弄自己收藏的玩意儿,梁恪行偶尔说几句话给他解闷,或陪着下两局棋。

  院里的窑炉好久不用,里头堵了,一直没叫人修,今天老爷子随口提了句,此刻梁恪行拿着工具收拾这口炉子,准备晚上给老头烤两个玉米吃。

  天冷,梁恪行只穿了件衬衫,袖子挽起,露在外面的手和胳膊被风吹得通红。他嘴里叼了支烟,不知道是今天抽的第几支,地上零零散散的一地烟头。

  老头站在窗户后面,看了一会儿看不下去了,披上外套从里面出来,走到近前说:“乌烟瘴气的,我当炉子点了呢。”

  梁恪行抬眸看了眼,最后深吸一口,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快修好了。”

  “你不是戒烟了吗?”

  “没戒啊。”梁恪行笑笑,“只是抽得少了。”

  “我看你也别在我这儿待着了,回头情伤没治好,又抽出肺痨来。”

  “谁说我情伤?”

  老头嗤之以鼻,懒得回答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梁恪行无奈一哂:“我妈告诉你了?就这么点事儿,非要让我丢人丢到你这儿来。不会连奶奶和外婆都知道了吧?”

  “嫌丢人,你去把人追回来呀。”

  梁恪行垂眸,收拾地上的工具箱,轻描淡写道:“他心里有过不去的坎儿,这次我把他追回来,下次他还是要走。我不能次次都去追。”

  老头瞪眼:“那你就真让人走了?”

  梁恪行一滞,半晌,低声说:“他离开我,对他来说不一定是坏事。他在这个地方困了太久,翅膀快要折断了,眼睛也没了神采。冬天漫长寒冷,鸟儿都要往温暖的地方飞,让他去吧。”

  老头欲言又止,看着梁恪行黯淡的双眼,心道没了神采的恐怕另有其人。

  可是这又该如何说呢?人在爱里就是如此,觉得亏欠、觉得自卑、觉得爱人跟着自己受委屈,只看到他掉落的羽毛、哀伤的双眸,看不到他的欣喜和幸福。

  说来说去,怕自己做得不够、做得不好,怕今天把人留下,明天又见人哭泣。最怕纠缠半生之后,得到一句悔不当初。

  老头叹了口气,回屋去了。

  梁恪行站在萧瑟冬风中,摸出口袋里的烟盒,发现刚刚那支是最后一支。

  其实没什么用,尼古丁、酒精、更甚者某些精神类药物,都不过是饮鸩止渴,若非走投无路,也不会在这些东西上寻求慰藉。

  梁恪行把烟盒装回口袋,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

  要下雪了。

  顾曲说过他不喜欢冬天,北方的冬天死气沉沉、孤寂萧索,尤其每一个下雪前的阴天,都让他觉得了无生趣。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躺在梁恪行怀里,声音很轻,抬起头用那双漂亮的眸子凝望梁恪行的眼睛:“还好今年有你。”

  梁恪行心口一紧,被风吹红了眼眶。

 

 

第64章 是我不计较了

  夜里下起了雪,鹅毛似的纷纷扬扬,是今年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顾曲站在窗前,不知道站了多久,手里拎着的酒瓶快要见底。他原本想收东西,地毯上散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尝试动手之后才发现,他从来没有自己收拾过行李。

  于是就这样作罢,想了想也没什么需要带的,带钱就够了。

  唯独有一样,他不舍得丢下。——那天逛街时梁恪行买给他的一只毛绒龙。

  这只龙不在顾曲的购物清单,只是路过玩具店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嘴,小时候想要这个牌子的毛绒玩具,太贵了,没好意思向父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