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同谋(82)

2026-06-14

  顾曲垂下眼帘,小声道谢:“知道了。谢谢。”

  事到如今,顾曲才发现自己对梁恪行知之甚少。除了家和学校,他想不到梁恪行还会在哪。

  ——不,还有一个地方。

  他想起那天那个年轻人。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分手后夜夜笙歌,左拥右抱。或许梁恪行也不能免俗。

  只是想一想那个场景,顾曲的心脏就一阵钝痛,他害怕自己找过去,真的看到这样一幕。

  最后,想见梁恪行的渴望还是战胜了他的恐惧,顾曲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上车报了红门的地址。

  半小时后,顾曲到了红门。

  依旧是被门口的保安拦下,顾曲说他找梁恪行,保安态度恶劣,问他是不是那什么,哦对,私生。

  顾曲低落了一天的心情第一次有了些许笑意,他好脾气地说:“麻烦你进去帮我问一下,就说我是顾曲。”

  保安上下打量,确认顾曲的模样和气质不像那些来路不明的年轻人,将信将疑地进去了。

  顾曲站在冬夜的冷风中等待,五分钟后,保安去而复返:“梁先生今天不在这儿。”

  顾曲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再次熄灭。梁恪行不在红门,他不知道该失望还是该庆幸。

  他没有手机,也不清楚现在几点,只觉得越来越冷,拢了拢羽绒服的毛领说:“谢谢。”

  正要转身离开,身后的门再次推开,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顾先生,留步。”

  顾曲回头,看见一个约摸三四十岁的穿黑西装的男人,两名保安见了男人,立马恭恭敬敬道:“韩老板。”

  韩老板……顾曲有印象,梁恪行提过一句,红门的老板姓韩。

  “请问、有事吗?”顾曲问。

  韩誉的目光落在顾曲那双冻得红红的湿漉漉的眼睛。这几天夜里的最低气温有零下十来度,顾曲呼出的热气在睫毛上凝结成薄薄的冰晶,那双本就漂亮的眸子愈发像冰雪一样凛冽动人。

  韩誉眯了眯眼。

  百闻不如一见,光是这双眼睛就美得动人心魄,不敢想口罩遮挡的下半张脸,泛红的鼻尖和被冷空气摧残得鲜艳饱满的嘴唇,会是怎样一副艳丽的光景。

  “你找梁老师吗,不巧他今天没来。”韩誉彬彬有礼道,“我是梁老师的朋友,我叫韩誉。外面冷,进来坐坐吧。”

  顾曲摇头,寒冷让他变得迟钝,说话声也带了浓浓的鼻音:“不了,谢谢。我去找他了。”

  天寒地冻,一个人在深夜街头,失魂落魄地寻找另一个人,找到这种声色犬马的地方来。韩誉不难猜测,梁恪行和顾曲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的朋友圈子拢共就那么些人,一年之内,顾曲已经辗转了两个人的床。想到这,韩誉眼底掠过一抹玩味。

  “不如明天再找吧。”韩誉一副好言相劝的样子,“这么晚了,就算你找到他,也不一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顾曲的睫毛颤了颤。从机场到这里,几个小时,他一刻不停地寻找,不让自己去想那个“更坏的结果”。

  他的反应落在韩誉眼里,韩誉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微笑,正要开口,却听顾曲说:“请问……有一个,二十岁上下、长得和我有点像的男孩子,他今天在这儿么?”

  长得像顾曲?

  韩誉灵光一闪:“你说小蒋么?他今天不在。说起来,我好像一整天都没见过他。”

  “……他叫什么?”

  “蒋清宜。清水的清,适宜的宜。”

  “哦,知道了。谢谢。”顾曲垂下睫毛,说完转身离开。韩誉愣了下,连忙道:“欸,等等,顾先生。顾……我派人送你。”

  刚好一辆出租车经过,顾曲伸手拦下。

  他只是冻懵了,不是冻傻了,韩誉目光里赤裸的欲望,他不会分辨不出。

  上车后司机问:“去哪?”

  顾曲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巴,哑然失声。——能找的地方都找过,就差梁恪行父母家,从这里打车过去,他不知道自己剩的钱还够不够。

  司机以为他没听见:“小伙子,去哪儿啊?”

  “啊。”顾曲眨了眨眼睛,大脑思考之前,嘴巴脱口而出梁恪行家的地址。

  不管梁恪行现在在哪,他总要回家的。

 

 

第66章 我想要……你爱我。

  梁恪行从机场开车回家,楼下看家里漆黑一片,他不放心,怕顾曲跟他躲猫猫,上楼里里外外找了一遍,确认顾曲不在,这才调头去顾曲家找人。

  新房旧房都找过,人没找到,倒是在顾曲房间找到一沓厚厚的病例,压在他买给顾曲那只毛绒龙下面,和一些现金证件一起,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

  病例上的内容和梁恪行所知的差不多,他粗略翻了翻,把病例和龙一起带走,开车返回自己家。

  ——顾曲不会去别的地方,无非就是他家,或梁恪行家。

  梁恪行开着车沿路寻找,找到第三圈,终于,视线前方出现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身影,坐在小区门口不远路边的长椅上。

  已经快一点了,冬天的北方城市没有夜生活,这个时间,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影。顾曲就这么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那儿,曲起腿放在椅子上,抱着自己的膝盖。

  梁恪行心口一紧,靠边把车停下。

  一束车灯从身后打来,顾曲轻轻皱了下眉头。

  他快要冻僵了。

  分不清是困倦还是寒冷,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越来越重,直到强光照亮黑暗,刺痛他的双眼。

  他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模模糊糊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快步走到他面前,弯腰脱下自己的大衣把他紧紧包裹起来。

  “小曲……”那人声音发颤,“小曲。醒醒。”

  顾曲的意识缓缓回拢。

  是梁恪行的声音,梁恪行的气味和体温。

  他找了一晚上的人,就这样像天神降临一样,伴随着一束光亮出现在他面前。顾曲想起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这是他濒死的幻觉吗,幸福的幻觉。

  他轻轻翘起唇角,发出无法听见的微弱声音:“我要死了吗……”

  梁恪行把顾曲紧紧抱在怀里,颤抖着说:“别睡,小曲。我带你去医院。”

  医院……

  “不。”顾曲摇头,“不要……”

  他的生命就算要结束,也应该结束在梁恪行的怀抱里,而不是那种冰冷的地方。

  顾曲用所剩无几的力气按住梁恪行的手臂,轻声低喃:“不要,不去医院……”

  梁恪行把他从长椅上抱起来,说:“你发烧了,听话。”

  他发烧了……

  落入那双熟悉的臂膀,感知到梁恪行胸膛下沉稳有力的心跳,顾曲终于后知后觉,这一切不是幻觉。

  他抬起头,在刺眼的白光中睁开眼睛,那张日思夜想的脸近在眼前。

  是梁恪行。顾曲倏地红了眼眶。

  “你带我回家……”他抓紧梁恪行的衣服,发出微弱的哽咽,“我想回家……”

  天空落下薄薄的细雪,轻到看不见,落在被寒风吹透的皮肤上也几乎毫无知觉。顾曲在梁恪行怀里闭上眼睛,像刚刚学会抓握的婴儿一样,死死攥紧梁恪行的衣服。梁恪行想要拉开车门把他放进去,试着掰了掰他的手,没有掰动。

  所幸这里离家不远,梁恪行就这样把车扔在路边,抱着顾曲一步一步走回去。

  短短几百米,像走了一辈子那么长。

  顾曲唯一裸露在外的眼皮烧得滚烫,雪落下的瞬间融化成水,变成温热的眼泪。

  分不清是悔恨和愧疚更多,还是失而复得的欣喜更多,梁恪行抱紧怀里的人,只是看着顾曲沉睡的面容,都让他百感交集。

  ——他当时究竟是怎么忍心说出分开两个字,怎么忍心让他年轻的爱人独自去面对人生的风雨。

  光是想一想,梁恪行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