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同谋(84)

2026-06-14

  “怎么会是折磨呢。”梁恪行轻轻抚摸顾曲的脸,擦掉顾曲眼角的潮湿,“保护你的时候,我也感到幸福。我说过,你的事多麻烦也不麻烦。”

  顾曲摇头。

  他原本不在意的,纠缠梁恪行一辈子又怎么样,像水蛭一样吸附在梁恪行身上一辈子又怎么样,他的道德没那么高尚,他不在乎做寄生花。

  可是,当他发现他好像爱上梁恪行的那一刻起,他不舍得了。

  梁恪行望着顾曲,露出温柔而惆怅的笑容,轻声说:“爱一个人的敏感、灵动、天真、感性,就要接受他飘忽不定、患得患失,这是属于同一个月亮的明暗两面,我不能只享受你多愁善感的灵魂,不管不顾它流下的泪水,我不能那么不负责任。”

  顾曲问:“你爱我吗?”

  昨天才问过这句话,梁恪行还是耐心回答:“我爱你。我爱你的全部。”

  这一次,梁恪行终于听到了顾曲的回答,小心翼翼地、郑重而虔诚地:“我也爱你。”

  让一个在孤独和不安中长大的小孩说出这句话,需要付出多少温柔耐心、多少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偏爱,梁恪行终于有所领会。

  他弯下腰,捧起顾曲的脸,小心吻掉脸颊上那一颗咸涩的泪水,然后吻住顾曲苍白柔软的嘴唇。

  顾曲顺从地张开嘴巴,让梁恪行占有他的唇舌。

  失而复得,恍如隔世。

  顾曲闭上眼睛,在梁恪行的亲吻中流泪。泪水越来越多,变成无法抑制的啜泣,梁恪行放开他,他死死攥住梁恪行的衣服,放声大哭:“你知道我要走,为什么不拦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没有不要你。”梁恪行俯身把顾曲抱进怀里,想要解释,语言却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我怎么会不要你……”

  “你就是不要我了。”顾曲哭得泣不成声,“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梁恪行。”

  “不哭了。是我不好。不哭了宝贝。”

  ……

  ——终于还是等来了自己的报应。

  梁恪行知道,顾曲早晚会跟他算这笔账。倘若某天不再睚眦必报斤斤计较,那就不是顾曲了。

  “你为什么不要我?”

  那双流泪的眼睛就这样狠狠逼视他,充满委屈和怨恨,每一滴泪水都控诉他的绝情。

  梁恪行心口一颤,低声说:“那时我想,如果你离开我会过得更好,那我愿意放你走。我知道你不喜欢男人……这段时间熬过去,也许你可以找一个喜欢的女孩子,过平静安宁的生活。”

  顾曲睁大眼睛,好久才反应过来梁恪行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混蛋。”他用力挣开梁恪行的怀抱,软弱无力的拳头砸在梁恪行的胸膛,“你想让我找一个女人结婚生孩子?你混蛋梁恪行!”

  梁恪行挨了顾曲一拳,一声不吭。他是该打,顾曲再给他几拳都应该,他鬼迷心窍了才会想把顾曲推开,自以为是给顾曲所谓的自由。

  难道人人都需要自由吗,不。他明知道顾曲要的是别的东西。

  梁恪行希望顾曲多打他几拳,给他几巴掌也可以,可惜顾曲没那么多力气,打完这一拳,手臂就垂了下去。

  “你混蛋……”

  依旧不会别的,愤怒到极点也只会骂这一句。梁恪行握住顾曲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低声说:“我是混蛋,我自以为是,你打我骂我都是对的。”

  这么多天水米未进,顾曲竟还有泪可流。他嘴唇颤抖,不肯和梁恪行说话,倔强又委屈地瞪着眼睛,苍白的面容反倒因为哭泣有了血色。

  梁恪行低下头,再一次亲吻顾曲的嘴唇。

  这次没那么轻易受到欢迎,顾曲双唇紧闭,梁恪行好不容易撬开他的齿关,却得到重重的一咬。

  淡淡的血腥味在唇舌间弥漫开来,梁恪行眸色微沉,没有退回,而是就这样更深地吻了进去。

  这个吻汹涌澎湃,无法宣之于口的爱和思念,全部付诸行动。

  有一瞬间顾曲觉得自己仿佛要被淹没了,他推住梁恪行的胸膛,却被梁恪行抓着手上移,放在自己的脖颈。

  ——咬一口不解气的话,掐这里也可以。

  掌心覆盖下的喉结随着亲吻上下滚动,吞咽着从顾曲口腔中掠夺的汁水。顾曲忽然觉得那一片皮肤好像烧了起来,烫得他微微发颤。

  梁恪行闭上眼睛,双手捧起他的脸,深而用力地吻他。

  语言有巧言令色的成分,身体不会。

  吻到最后顾曲的嘴唇肿了,脸也红红的,身上不再只有虚弱的病气,而多了些潋滟的生意。

  “我知道,活着总是让你觉得痛苦。”梁恪行缓缓摩挲顾曲的脸颊,轻声说,“那天晚上,零下十几度,风刮得跟刀子似的,你有家里的钥匙,却一个人坐在外面等。你心里是什么打算,不说我也清楚。”

  提起那天晚上,梁恪行眸色深重:“顾曲,你不能这样儿,你不怕死,我怕,我一个人过不下去。算我求你的,下次做决定的时候,哪怕用一分钟想一想,‘我走了,梁恪行怎么办啊。’”

  顾曲鼻子一酸,哽咽着说:“我走了,梁恪行还是梁恪行。他有家人,有朋友,有事业,他会活得很好。我对他来说,本来就只是玩玩的东西。”

  梁恪行一滞:“还说这种话,是存心气我的,还是故意折磨我?”

  “不是吗,你自己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梁恪行脱口而出,随后忽然想到什么,话音停顿,微微皱起眉头,“是那次?”

  顾曲抿紧嘴唇不回答。

  就那么一次,梁恪行怕老头知道他和一个男人来真的,随口糊弄了那么一次,就让顾曲听到了。

  怪不得,怪不得顾曲总是不信任他。梁恪行想明白原委,连苦笑都笑不出口,倘若时光能倒流,他第一个回去给当时胡说八道的自己狠狠一巴掌。

  “你想起来了吗?”顾曲问,明明不想再计较这件事了,还是忍不住委屈,“你亲口说的,不作数了吗?”

  梁恪行百口莫辩。

  “你说我是周敬逍不要的东西,你说你只是玩玩。”时隔几个月,顾曲仍然清楚记得当时每一个字。

  奇怪,周敬逍伤害了他那么多次,他都记忆模糊,偷听来的一句话却记到现在。

  “你爱我……是对一个玩具的爱吗?”

  “不。”梁恪行摇头,“不是。”

  “是也没关系……”顾曲移开目光,露出很轻的微笑,“如果你能骗我一辈子也可以。”

  “你愿意听我一句解释吗?”

  “你说。”

  “那句话是我说的没错,但不是真心话。那时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向家里坦白我们的关系,爷爷打电话来,我为了糊弄他,随口胡乱说的。”

  顾曲转回头,定定地看向梁恪行。

  他并不是很在意梁恪行的解释。在回来的时候他就想好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梁恪行骗一次。

  是他自己离不开梁恪行,被骗也活该。

  但他得到了比计划中好很多的回答。

  他该相信梁恪行吗?

  顾曲垂下眼帘,缓慢思考的时候,梁恪行握住他的手,说:“如果我说谎话,就让我这辈子孤独老死,让顾曲永远不原谅我。”

  顾曲皱了皱眉,不高兴地抬眸:“为什么说‘死’,不要说。”

  梁恪行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只是说一句,你就受不了了,你一次次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想过我会有多难过么?”

  “……对不起。”

  梁恪行把顾曲抱进怀里:“不要对不起,你只要好好活着,好好待在我身边,怎么着都行。我说错的话,我做错的事,日子还长,我慢慢弥补你。你得给我弥补的机会。”

  “梁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