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还是你(13)

2026-06-14

  裴砚有强烈的预感,再这样下去,他早晚有一天会把梦里对江念做的事付诸现实,不会很晚。

  周琛抓心挠肝的,消化不下这么多爆炸消息,正不知从哪劝起。

  裴砚换了个话题,“你之前跟我说,有个用着不错的阿姨。”

  “阿姨?啊,是啊。”周琛跟不上他的节奏,“你不是不习惯吗?”

  周琛老家在隔壁省,家里有矿用在他身上不是形容词,是客观描述。他和大他两岁的姐姐一起在北京读大学,姐姐结婚后去了美国定居,他留在首都创业。前两年,姐姐怀二胎期间闹脾气,带着孩子跑回来找他,为了躲避姐夫的围追堵截,大小姐摒弃自家大大小小的房产,特意租了老城区的旧房子住了三个月。当时,考虑到居住条件和安全性,周琛直接把房子买下来,仓促收拾了个大概,请了两个阿姨料理母女俩的起居。后来,当然是被哄回去了,他留了一个阿姨长期维护着房子,以免哪天他姐又心血来潮,打他个措手不及。不过,去年三胎都落地了,夫妻俩如胶似漆的,貌似再用不着了。

  由他来提供住所是裴砚回国之前商量好的,他本来准备的是几套高档小区的公寓,面积都不夸张,但环境好,各方面条件便利。

  裴砚全都拒绝了,若非他临时想到这处老房子,裴砚就自己去中介解决了。房子是收下搬进去了,但阿姨他没留,他一个人惯了,不需要照顾。

  “我要出门几天。”裴砚的炸弹一个接着一个地扔。

  周琛有气无力地,“出去吧,今天顺利过关,本来就是要给大家都放两天假的。去散散心挺好,你预计走多久啊,要阿姨去做什么,你又没养宠物。”

  裴砚,“……”

  周琛,“……我靠!”他反应过来,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裴砚临时加班,做好了接下来一周的工作交接。他回到家的时候,阿姨已经就位,准备了三菜一汤的晚饭。

  “裴先生您好,”阿姨客气地打招呼,“周总跟我交代清楚工作了,您要不要先吃饭,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吃过饭您再跟我说。”

  裴砚没什么食欲,他往小房间紧闭的房门那看了一下,请阿姨到客厅坐下。

  江念在屋里,刚睡醒没一会儿,听到对话,他才知道外面有两个人。他贴着房门蹲下,把耳朵靠在门板上,可惜离客厅有些距离,裴砚嗓音又太低沉,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阿姨的回话。

  “啊?那个房间有人啊?我以为是锁着的呢,没听到响声。”

  “好的,好的,您放心,我会上心的。”

  “用不用我帮您收拾行李?”

  “……行李?”江念茫然地重复,裴砚为什么要收拾行李?他要搬走?

  这怎么行?该走的是他啊。虽然他一点也不想走。

  江念眼巴巴地盯着他那个立在墙角的破箱子,思考了两分钟。再去争取争取吧,实在不行就走人,幸好没把东西都拿出来。

  他扭开门锁走出去的时候,裴砚已经拖着登机箱,在门口换鞋。

  余光觑到他,裴砚换了一句,“麻烦了,我出差期间,不要让不相干的人随便乱碰东西。”

  原来只是出差啊,江念先是高兴了一下,然后才注意到裴砚的后半句。

  他想说,我不会乱动东西的,可人家留给他的只有离去的背影。

  重逢这几天,他看的最多的,就是裴砚的背影。

  裴砚定了晚上的飞机,落地这座千里之外的省会城市时已是夜幕沉沉。

  走下旋梯的那一刻,瑟瑟秋风扑面袭来,故地往事不受控地蜂拥而至。

 

 

第10章 甩不掉的粘人精(回忆)

  裴砚打小就和村里的孩子玩不到一块,他们嫉妒他,也瞧不上他。

  “照我看,老裴家的祖坟指定有点说道,不然人家爹和儿子怎么都是读书的料?”

  “切,就算有说道也是风水不好,会读书有什么用,好不容易考上个大学,刚念完就得了病,还不如没花那些钱去读书,这不是坑了玉梅吗?”

  “要不是病了,说不定早攀高枝把玉梅甩了,还能回咱这山沟里?”

  “就是,电视剧里都是那么演的。

  “玉梅本来就是童养媳,老裴家爹妈在的时候还说人家是扫把星呢。我要是玉梅啊,就把这病秧子扫地出门,累死累活挣几个钱都不够去医院的。”

  “得了,玉梅宝贝着呢,儿子都这么大了,你们可别瞎操心了。”

  “欸,你们说,病成那样了也不耽误,玉梅之后又怀过一次,听说是他家那个小阎王不让要,怕耽误供他去镇里上学。”

  “你咋什么都清楚?趴人家炕头了?”

  “呸,我不嫌晦气吗,药罐子家谁稀罕沾边。”

  农村妇女唠嗑从来不避讳,从田间地头到村口大树下,孩子们在一旁偷听,也不耽误她们编排得津津有味。

  小孩听到什么,就跑到裴砚面前添油加醋地复述,然后再围着他扔泥巴。小时候他不理解,被欺负了哭着跑回家,他爸一边咳得喘不上气,一边干巴巴地安慰他,最后总会嘱咐,不要告诉妈妈。他妈常年在镇子里的工厂打工,不识字,只能做最累的体力活,一个月才回来两趟,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还好,他长得飞快,七八岁的时候就比十岁的孩子高,打架再没输过。

  听了大人的话到他面前嚼舌根的,都被他打了回去。爹妈领着哭唧唧的找过来,他爸逼着他道歉。第二天,他揍得更狠,直到没人敢上门。

  也有好心同情他的,裴砚不稀罕,让人家少管闲事,气得捧着糖包送给他的小丫头扭头就跑。

  村里年龄差不多的孩子,没有跟他关系好的。裴砚习惯了,他不需要朋友。

  他要上学,要做家务,要伺候他爸,其他的牵扯越少越好。每个月妈妈回来的日子,能加上两个菜,就是最好的事。

  但这样的生活也只维持到他十一岁那年。

  年初,他爸的病情恶化,硬撑着过了个春节,才在他妈反复哭求之下,松口去了省会的大医院。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裴砚自己上学,自己回家,自己照顾自己,反而清闲了不少。他妈来电话的频率越来越低,往往也只是匆忙地嘱咐他几句。

  假期开始,裴砚找了个工地打了一个月黑工,月末,他结了工资,把他妈走之前留给他的钱全都取了出来,还去村长家和邻村的姑姑家顶着鄙夷和不耐烦借了一千块钱。

  揣着所有家当,他坐小巴倒大巴,再搭绿皮火车,第一次来到了陌生而繁华的省会城市。刚出火车站,就被讹了二百块钱,裴砚对这里的印象差极了。

  他冷静地观察,不轻易打听,辗转公交车加步行,终于找到了这座巍峨拥挤的建筑群。在几栋高耸的大白楼之间穿梭,根据楼牌和楼层指引一点点寻找,在形形色色的人头攒动中挤过去,等了很多趟都坐不上电梯,改爬楼上去,错了两回之后,终于找到了他爸住的病房。

  推开房门,父母看到他那个瞬间的眼神,裴砚后来很多年都不愿意去回忆。

  不能算是没有一丁点的惊喜,但更多的是慌张、窘迫和难过。

  裴砚装作看不懂,像个大人一样,平静地接受所有。

  他妈见缝插针地宽慰,钱不够没关系,科室的主任很好,帮他们申请了慈善援助。病情恶化也没到束手无策的地步,毕竟还有手术的机会。

  裴砚在病房里表现出超越年龄的懂事与克制,甚至有些冷淡,但他经常跑到无人经过的步梯角落,什么也不做,只是干坐着,出神。

  这天晚上,他妈让他去大门口买一个烤地瓜,说他爸白天没胃口一直吐,也许想吃口甜的。裴砚回来的路上撞倒了一个小孩,本来以为只是个意外,没被碰瓷就算烧高香了。

  谁知,却惹上了更大的麻烦。

  那小孩简直就是个粘人精,没有一天不来骚扰他。

  裴砚撵他,“不是说我凶吗?我不是好人。”

  小孩笑得春光明媚,“可是你把我拉起来了啊,也不是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