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还是你(18)

2026-06-14

  裴砚拿他没办法,脱下外套搭在江念身上,认命地将书包挂在身前,背对着他俯下身子,“上来。”

  江念唇角弯弯,克制着没笑出声来,慢吞吞地把屁股从凳子上往下蹭,整个人趴到裴砚单薄却足够宽阔的脊背上,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两手交叉,一使力,裴砚顺势站了起来。

  小时候,每道河沟,每个走不动的半山腰,每次耍赖偷懒的小心思,都是在裴砚的背上度过的。

  这个流程经过千百次的演习,不要太熟练。

  饭店门口停着等客的出租车,江念小腿晃啊晃地指挥,“走一会儿吧。”

  裴砚也是这么打算的。

  江念的小脑袋一开始还不老实地转,看看街灯,瞅瞅夜色,被潮热的夜风拂过,微醺的酒意上头,他彻底放松身体,温热的面颊牢牢贴在裴砚的颈侧,半醉半醒地碎碎念。

  “裴砚,我可能考不上你的学校了。”

  “我真的可努力了……只是有的时候很累,才偷一点点懒。”

  “数学太难了,还有物理,根本就是天书嘛,我宁可画一百张素描也不想研究什么液体压强。”

  “不过,我还是可以考到北京来找你的。我爸说让我考美院,或者上个三加一,最多去英国一年就回来了。”

  “反正你的医科要读五年,你等等我,毕业了你去哪我就去哪。”

  “……”

  江念念着念着就睡着了,裴砚没有回应,他只是绕过了本该等车的公交站,又往前走了好久好久。

  回到出租屋,裴砚刚轻手轻脚地把江念放到床上,这不省心的家伙就醒了,闹着要洗澡。

  裴砚哄他,“今天不洗了,先睡,明早再洗。”

  “不行,脏。”

  “你站不稳,洗澡不安全。”

  “你帮我啊。”

  裴砚,“……”不怨小孩儿理所当然,小时候没少帮过。

  最后,裴砚妥协,磕磕绊绊地在卫生间给他用喷头和毛巾囫囵弄干净,好不容易把少爷伺候满意了,又闹幺蛾子,死活不去客房,就要和裴砚一起睡。

  裴砚发誓,以后再让江念喝一滴酒,就跟他姓。他无奈地把人塞到被子里,在江念一会儿高一嗓子一会儿第一声的催促中快速冲了个凉水澡,火急火燎地出来提供“PEI睡”服务。

  小孩儿折腾够了,四仰八叉睡实了。裴砚翻来覆去,在黎明到来前迷瞪了一阵。

  翌日清晨,江念起床的时候,裴砚早出门了。他摸了摸后脖颈,头发长了,有点扎得慌。他赖了会儿床,神清气爽地起来洗漱,然后跑到厨房打开保温的小蒸屉,满足地就着豆浆吃了两个奶黄包。

  他往房间溜达,路过客厅,看到阳台上晾着刚洗过的床单和被套。

  江念缩着脖子打了个激灵,“难道是他昨晚吐脏的?怎么没印象啊?”

  一直等到晚上,裴砚回来什么也没追究,他一颗忐忑的小心脏才揣了回去。

  一个礼拜之后,江远舟来北京出差,回去的时候问他走不走。江念怕他不跟着回去的话,又得麻烦裴砚送一趟,他干脆地拎着行李先撤了。反正自打荣升一把手之后,什么五一十一包括春节,他爸都身先士卒地坚守在一线,没工夫休息,他都是来找裴砚过的,所以也不在乎这一天两天。

  回去,过不了多久就是他十八岁生日了。江念不厌其烦地提醒裴砚,他那时候还没开学,打工的地方要提前请假,一定要回来一趟给他过生日,还要送礼物。如果回不来的话,事先告诉他,他过去也可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裴砚讨要礼物,规定了不要买的,不要贵的,不要随处可见的……

  江念等着盼着,裴砚失约了……

  礼物是邮寄过来的,江念打开朴素的木制盒子,里边静静地躺着一根手工打磨的画笔。

 

 

第14章 我喜欢你(回忆五)

  生日前一天,江念等到最后一趟火车到站的时间过去,也没有等到人。

  微信最新一条回复是周琛发过来的,“晚上看见他在图书馆值班,白天也没缺课,你有事找他?”

  “没有,当我没问,谢谢周哥。”

  周琛一头雾水,但他不爱多嘴八卦,至多心里疑惑那么一刹,这哥俩闹别扭怎么跟小情侣似的。

  江念盯着裴砚静悄悄的对话框,决定再也不理他了。

  这是他气得最厉害的一次,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午收到顺丰送来的快递。

  他把画笔拿出来,放到手里摸挲着,裴砚打小就手巧,家里很多物件都是他自己做的,也给江念雕过小动物的摆件。

  这支笔跟外边动辄成百上千的画笔比较,自然没有那么精美,但每一处细节都能够感受到用心之处。笔杆未做雕花,只是打磨得光滑顺手,漆面朴素均匀,笔尖的毛比一般的画笔细软,理得齐整,紧紧扎牢。尾端坠着的小穗子上每一根在不同位置点了颜色,静态垂顺下来才能看出来,拼在一起是一个“念”字。

  江念爱不释手,单方面结束了生气。

  他在桌上垫着干净的白纸,摆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裴砚,“礼物收到了。”

  等了五分钟,对面没回,这种情况很常见,裴砚上课、打工的时候都不太关注手机动态。江念习以为常,但从昨天到今天的失落会比往常多一些。

  裴砚从来都是嘴上不饶人,行动上惯着他的,偶尔失约一次,肯定有充分的理由,不回他的信息,也是怕他发脾气,等他冷静冷静。抱着这样的想法,江念在初中同学给他攒的生日局上,至多有点心不在焉,但该吃吃该玩玩,没扫大家的兴。

  晚上回到家,他把收到的所有礼物摆在客厅的地面上,那个并不算光鲜的木盒子被随意地围在中央。江念点亮灯光,找各种角度反复拍来拍去,最终才选到满意的构图效果,发了朋友圈。

  “十八岁,感恩所有。”这个年龄,不觉得这样的语言矫情。

  他特意一一@了礼物的主人,很快被许多的点赞和评论淹没。江念一面回复,一面刷新着……又过了十分钟,他忍无可忍了。

  什么时候被这么冷落过?

  江念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恶狠狠地戳着屏幕,“裴砚,我在生你的气!”

  终于,电话震动起来,虽然不是他喜欢的视频通话,也行吧,裴砚大部分时间身处的环境不适合开视频。

  江念接了起来,冷着脸不说话。

  裴砚那边有隐约的风声,应该是在室外,他等了几息,开口道,“生日快乐。”

  江念哼了一小声,“你居然记得。”

  裴砚轻轻笑了,哄他,“老板不给假,怕你来回跑,才没说。”

  江念轻易地就相信了,裴砚几乎没有骗过他。

  可他还是很遗憾,“又不是没跑过,我乐意,下回不准替我拿主意。”

  裴砚,“好。”

  江念直白地表达,“礼物我很喜欢,太喜欢了。那个字你是怎么拼出来的啊,特难吧?”

  裴砚的心疼了一下,就像他预料的那样,江念的注意力全被穗子吸引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喜欢就好。”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甚至不敢亲手送出去。

  沉默片刻,江念正待分享他今天生日聚会的琐事,裴砚抢先,“不早了,你该睡了。”

  江念不情不愿地,“你还没下班吗?”

  “嗯,今天会晚”

  “……好吧,”

  裴砚,“晚安。”

  江念,“晚安,88。”

  裴砚攥着挂断的电话,视线从饭店后巷脏污的地面划过,微微仰首,望着皎洁的月色出神。

  他点了一根烟,抽到一半,老板的喊声传来,“小裴,人呢,跑哪偷懒去了?”

  他狠狠了吸两口,把烟卷从中间掐断,走了回去。

  高中开学,来到完全新鲜的环境,江念兴致勃勃,适应得如鱼得水。课业负担没有那么重了,却也没闲着,各种社团活动和语言考试占据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