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并没有察觉裴砚那边有什么反常的地方,以往也都是他主动骚扰居多,裴砚没有及时回复或者只回复一两个字的情况很常见。赶上江念期末复习把手机锁起来的话,几天不联系也不影响什么。
不仅仅是新的环境占据了他的注意力,还有一件烦心事也让江念冥思苦想,百思不解,无暇他顾。
十一之前的一个周末,江念独自回家住。前两年家里换了个大一些的新房子,但利用率不高,江远舟工作太忙了,江念平时住校,大的节假日都去首都找裴砚。家里不再雇佣住家的阿姨,有收拾卫生的家政一周来几回。
原本江远舟跟他说这周末回家一起吃饭,结果又临时被放鸽子,江念乐得自由两天。
十八岁成年礼的聚会上,他收礼物收到手软。当时满脑子都是找裴砚兴师问罪的念头,大部分礼物没有及时拆。两个初中玩的很好的同学来找他,才想起这茬。青春期的半大小子一起打闹,帮江念把礼物拆分整理,鉴赏点评。
其中一个人搭着江念的肩膀,神秘兮兮地往架子上一指,“那是我给你的,看了吗?”
“什么?”江念茫然
男孩挤眉弄眼,“就是那个呗……”
江念一脸懵,“哪个?”
另一个同学凑上来打趣,“你看看他,从长相到心智,哪像是成年人,我强烈怀疑他一直诓咱们。”
江念被他们调侃惯了,不以为意。
于是,一个初秋的午后,厚重的遮光帘垂下来,三个高中男生围坐在沙发上,对面硕大的液晶屏幕上播放着限制级的画面,音箱中传来男人压抑的CHUAN息和女人一波又一波也不知是痛苦还是痛快的嘶叫。
江念全程用手掌挡着眼睛,从缝隙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好奇。一开始,那俩人还在一边嘲笑他,一边对着屏幕品头论足,过了一儿就都不说话了,先后各自去了卫生间。
气氛只尴尬了一小会儿,这个年纪的男孩儿拿这事儿挺混不吝的,江念也装作即便是只菜鸟也毋须大惊小怪的样子,糊弄了过去。
等人走了,他颓然地坐在地毯上,大脑前所未有地乱成一团浆糊。
之前初中的学校虽然竞争激烈气氛压抑,但江念的性子跟谁都处得来,人缘很好,所以午休一大群男生凑到一起聊天或者熄灯前短暂地聚在哪个寝室闲扯的时候都爱喊上他,几个活跃分子各种荤素不忌的话题和违禁的小漫画信口拈来,他作为听众,不至于一点世面也没见过。
但那都仅限于浅尝辄止的听一嘴,江念左耳朵进右耳朵就出了,从没过心,更没深入思考过。
今天的片子太直接了,qiang烈的GAN官CI激摆在那儿,同学的反应更令他无法忽视,正因为这样,他才猛然一惊,不得不面对自己的不正常。
江念十分确定,他没有明显的SHENG理反应,全程挺冷静的。而且,比起同学从头到尾都在争相探讨和比较这部片子里的NV人LUO体比哪一部知名电影里的差了多少多少,他反而目光落在NAN人身上的时间更多一点。不过也多的有限,那个男人一点不帅,身材也不好,没有腹肌。
江念意识到,他不对劲。
后续一阵子,他试图上网找到答案,查阅了不少资料,也偷偷下载了另一个领域的小电影来检验。说实话,面对满屏的JI肉meng男,似乎吸引力稍大……也就那样而已。
江念糊里糊涂地,仿佛被闷在一个罩子里,真相就在眼前,伸出手却够不到,异常地烦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入学不久,江念就被一个高二的学姐表白了。他在初中的时候也算受欢迎,但没遇到过这么热烈且执着的女生,压根不把他的躲避当回事。
这一天,江念从图书馆自习出来,被堵了个正着。学姐好大阵仗,带着自己的小乐队,弹着吉他,立着麦克风,周围还摆满了粉色的玫瑰花。
围观的同学太多了,江念不能当面让人下不来台,他礼貌地邀请学姐到校园咖啡厅的包间里单独交谈。
据学姐后来透露,本以为是一场暧昧浪漫的约会,结果类似于学术交流。
江念挺不好意思地,“学姐,我能问问吗,你说的喜欢我,是喜欢我什么?”
学姐爽快,“你长在我的审美点上。”
江念又问,“怎么才能确定自己喜欢一个人。”
学姐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可能是时时刻刻都想见到他,遇到什么事第一反应就是要跟他分享。”
江念的脑袋好像被一道金光劈开,恍然劈到心尖上。
他嗓子莫名地发紧,喃喃地,“这样……就是喜欢?”
师姐思索了一会儿,“如果是太快消失的感觉应该就只是一种见色起意,上升到感情层面的话,起码得一段时间。”师姐逗他,“开学好几个月了,不算短,我对你的感觉还在。”
江念猝然站起来,很郑重地朝人家鞠了一躬,“学姐,谢谢你的偏爱,抱歉我不能接受,我对你没有这种感觉,但是,我好像有喜欢的人。”
江念快步走出图书馆,直奔僻静的小树林,他的心跳又快又烫,没有考虑多长时间,掏出电话就给裴砚拨过去。
没有人接,他继续拨,一直拨。
过了一会儿,裴砚给他回了一条,“今晚有家教课。”
江念打字的手指在颤,“什么时候下课?”
裴砚,“很晚,你先睡吧。”
“多晚我都等你。”今天他不想做懂事听话的乖宝宝。
一个半小时之后,他再打,还是不接。
两个小时,不接。
他一个人趴在寝室的阳台上,盯着手机屏幕上即将跳到午夜12点的指针,再次按下号码。
裴砚最终还是接了。
江念不出声。
静谧的夜晚,电波两端,彼此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片晌过后,裴砚无奈地唤了他一声,“江念。”
江念满心满眼的兴奋和冲动在一晚上的等待中平静下来,他以为他可以像个成年人一样好好说话。可只是听裴砚叫了他的名字,他突然就委屈得不行。
“裴砚……我……不想做你弟弟了,怎么办?”他声带战栗。
裴砚没理解,“你说什么?”
江念哭了,“我说……我,好像……喜欢你。”
第15章 天堂到地狱(回忆六)
江念自打记事起,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健康的孩子。从早逝的母亲那里遗传而来的心脏缺陷像悬在他生命头上的一把刀,手术前担心成功率,手术之后又忧虑复发。
正因如此,从小到大,无论是外公外婆还是江远舟,身边的人从来都对他没有任何要求。不苛求学业,稍微累了不舒服了就可以请假不上学;不督促上进,鼓励他多放松多休息,偷懒甚至躺平都是应当的。
对于他所有的需求都尽量及时地满足,不留遗憾。
上学之前,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家里或是医院,和同龄的孩子没多少接触。
江念的人生是从八岁那一年开始重启的,成功的手术和艰难而有效的康复为他走进真正的社会推开了一扇门。而在陌生世界的门口,他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裴砚。
裴砚嘴上数落江念是被惯坏的小孩儿,要是天生性格再恶劣一点,还不知道要长成什么样子。他批评他任性,娇气,懒散,得过且过,不思进取……
江念觉得——裴砚说的可太对了,但是他改不了啊。
裴砚是和他完全相反的人,他拿了困难档位的剧本,唯有勤奋和自律作为装备。
江念的亲近始于好奇和利用,他好奇裴砚为什么那么晚了还要在医院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孜孜不倦地写写算算,他利用裴砚作挡箭牌,显得他总往江主任科室跑的行为没那么小孩子气。
渐渐的,亲近成了一种习惯。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裴砚对他既嫌弃又纵容,他亲眼目睹了裴砚在人生转折处的愤怒与无力,即使在那样的情境之下,他还是用自己不够高大的身躯本能地把江念挡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