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还是你(21)

2026-06-14

  裴砚,“不知道。”

  周琛嘶了一声,“不是我说你,你这哥哥当的不尽职啊,这么大的事,不是亲的也该关心关心,人家江念平时是怎么对你的?欸,你别走啊,饭不吃了?”

  没过几天,周琛在图书馆堵到裴砚,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一边,“这是怎么回事?”

  裴砚不用看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面色铁青。

  “谈恋爱可以不管,但这……”周琛操心,“孩子小,别被人带歪了。”

  江念发的照片是他自己,面前有一大束玫瑰花,抱着花递给他的人没有露脸,但手腕处的衬衫扣和捧花的手,很显然不属于女人。

  何况配的文字还是,“他说等我三天。”

  第三天晚上,江念等到了裴砚。

  “你怎么来了?”江念到学校门口接他,“要进来吗?”

  “不了,”裴砚站在校门口的高墙下,一半身形隐匿在暗影里,“我,来看看你。”他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去赶回程的最后一班车,明天早课的老师很严格,非病请假会给不及格。

  他风尘仆仆而来,身上是来不及换下的工作服,沾染着不知是饭店还是火车上的烟草味。裴砚瘦得厉害,下颌骨的棱角愈加锋利。

  有时候,坚硬和脆弱的区别只在一线。

  江念心软了一下,又硬起来。

  他走近,“想我了吗?”

  江念脱口而出,语调轻松地和过往十几年里成百上千次问过的一模一样,可裴砚如鲠在喉,头一回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的眸光在自己和江念身上打了个转,退了半步。

  江念看了一下手表,“待不了多久吧?”

  裴砚,“二十五分钟”

  “有话直说吧。”

  “江念,”裴砚勉强开口,“有些事,你要考虑清楚。”

  “比如呢?”

  眼前是江念开开阖阖的唇瓣,还好,比之前病中多了点血色。

  裴砚太用力地咬着后齿,口角抖了下。

  江念也不想逼他,“你是说我喜欢男人这件事吗?”

  “江念!”裴砚警惕地往一旁扫视。

  江念无奈地笑了下,眼底毫无笑意。

  他放低了声音,“没关系的,我们学校环境挺开放的,这种事虽然不是很普遍,但也不用太忌讳。”

  裴砚踟蹰良久,“不能改了吗?”

  江念眸色澄清,语气戏谑,“裴砚,你是学医的。”

  “……那个人……”裴砚问不下去。

  江念云淡风轻,“师兄对我挺好的,我应该会试试。”

  江念耐心地等着时间走到底线,裴砚没有再开口。

  “回去吧。”江念催他。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裴砚一定会回去的,赶不上火车,他会坐夜间的大客车,不安全。

  裴砚,“你先进去。”

  “不。”江念很坚决,“你先走。”

  裴砚转身,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手脚上好似绑缚着镣铐,勒得血肉模糊,却不得不迈步。

  一米,五米,十米……

  “裴砚。”江念喊住了他。

  裴砚回身。

  江念往前走了一半的路程,停在那里。

  他眨着清凌凌的瞳仁迎着裴砚沉得不见底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裴砚,我好像从挺久以前,就不再叫你哥哥,不过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意识到。喜欢男人这事儿我查的资料上说,大部分是天生的,不赖谁。是我先喜欢你的,以后会不会喜欢别人我也不清楚,但我不强迫任何人,我不会停在原地,我也不怕。”

  他又跨了半步,“裴砚,我最后问你一遍,喜欢我吗?”

  裴砚喉结滚动,心口难言。

  “要跟我在一起吗?”

  裴砚在江念炙热的目光中,往前动了小半步。

  这就够了。

  江念飞扑过剩下的距离,像一只勇敢无畏的小兽,将一个青涩的轻吻印在裴砚的脸颊上。

  仓促的开始,留给他们的时间太短了,裴砚一路狂奔,才赶上了火车。坐到位子上,他的心跳还乱着节拍,呼吸也断断续续,江念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今晚室友请假外宿,屋里只有他自己。裴砚不准他一直打电话,到点了要先睡。江念黏黏糊糊地说了好几次晚安,就是不挂断。几乎都是他在讲,裴砚间或回应。

  江念闭上眼,枕着困意嘀咕,“学姐就是在逗我玩,还是师兄人好,什么忙都愿意帮。”

  裴砚语气不善,“帮什么忙?”

  江念没听出来,“帮我追你啊。”

  裴砚目色软下来,“……非得弄得人尽皆知?”

  江念,“你傻不傻?朋友圈可以指定谁能看见。”

  裴砚恍然大悟,气得发笑,“是只给我看?”

  江念坦白,“还有周琛他们几个,”他吃吃地乐,“总得有人敲边鼓吧。”

  裴砚,“……”栽这小狐狸手里,他一点儿也不冤枉。

  恋爱的感觉很神奇,一切都没变,又仿佛全都变了。

  以前也想念,但不似这么抓心挠肝,江念万分庆幸,他们学校放圣诞假期,不然他肯定熬不住要翘课了。他习惯性地赖在裴砚身边,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手往裴砚宽大的手掌里塞,只不过不再是一个牵着另一个,十指交握的触感格外让人心安。

  裴砚喜欢他的手,总爱下意识地抚摸画笔留下的薄茧。

  当然,偶尔也有不和谐的地方。比如江念想要更进一步,裴砚总是推三阻四。江念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之前上网下载小电影看过后不曾产生的悸动,都积攒在一起爆发,只要待在裴砚身旁,他就忍不住想要试试,要更亲密,要彼此拥有。

  裴砚说他年纪小,担心他的身体,怕他承受不住……很多理由。

  最终,当然是裴砚退步,江念如愿。不过,过程曲折了些。失败了三次,才磕磕绊绊,姑且算是做了。江念就是只纸老虎,之前大无畏地百般央求,中间哭着喊着疼要他停下,过后又埋怨干嘛要听他,喊一点疼就停下。

  第一次事后,裴砚紧紧搂着江念疼到战栗的身体,凶得像要把他揉进血肉里。

  他亲手斩断了小孩的退路,自己那些瞻前顾后愧疚忧虑也必须放下。

  当时,他以为天堂不过如此,就是让他死在这一刻,也心甘如饴。

  他为什么就没死呢?

  如果死了,就不用看到,自己万般珍惜的虔诚地捧在手心里舍不得的,旁人可以轻易占有。

  如果死了,就不会感受到,把他推下地狱,江念根本不用动一根手指,只需要冷漠地旁观。

 

 

第16章 当年事

  裴砚下飞机,打了一辆车,直奔约好的地方。

  从他母亲去世后,就没怎么回过老家,过年过节,一般都是江念去北京找他,他们两个一起过。只有一年,江远舟春节前住院做了个小手术,难得病休十天。裴砚除夕前两天赶了过去,陪江念在医院里照顾病人。其实用不上他们俩,但江念坚持,江远舟由着他。

  那时候江远舟已经任医院一把手好几年时间,单间的病房里人来人往,有那么一两个热情的主动留了联系方式,但之后没什么交集。

  裴砚通讯录里的人不多,他自己换了电话号码,早年存的记录没有删除。

  之前,他挨个打过去,有的是空号,有的没人接,有两个接通了,一个刚听他说了两句就挂断了,还有一个委婉表示什么也不知道。

  裴砚在网上搜索的时候,发现关于江远舟的信息被删除得干干净净,就连医院官网的痕迹也全部抹除,太反常了。打过这几个电话之后,他心里更没底,直觉奔着很不好的方向去。

  最终答应见面的人,是心外科室的原副主任,以前每年带江念体检、复查、拿药的次数多了,裴砚主动添加了人家的联系方式。

  老主任年前退休,住在省院的家属楼的旧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