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性、没轻没重、自作主张……裴砚震惊之下没什么好话,人家笑嘻嘻地不在意,他拿江念压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德语班是两个人假期一起报一起去的,江念在语言方面更有天赋,终于逮到机会取笑他。
明明彼此这样笃定,为什么说变就变了呢,他当初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接受不了。
裴砚的手停在半空,拿开的书本下,露出一个朴素的木头盒子,那里边是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裴砚的手指不受控地痉挛了下,按在盒子上……他的电话铃响了,是周琛打来的。
裴砚阖了下眼帘,再睁开,收回手,划开了屏幕。
“你让我查的人确实有问题,”周琛开门见山,语调激动,“我查到了更多事,必须当面跟你讲。”
裴砚,“好。”
第17章 开诚布公
裴砚下了飞机,带着东西回公司,先把箱子放到自己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隔壁周总听到动静迫不及待地上门。
裴砚转头,“我刚打算过去。”
周琛大喇喇地坐下,“就在你这儿说吧。”
裴砚把纸杯递给他,周琛嫌弃,“连个水杯都没有,你是把自己当客人啊?”
裴砚,“我习惯在实验室待着。”
周琛仰头看他,意味深长地,“这里不是德国,你回来前应该有思想准备。”
裴砚同意,“所以我明天带一个水杯过来。”
他坐到周琛对面的单人沙发位,给了他可以开始说了的眼神。
周琛也不磨蹭,“你让我查的那个陈天皓的确有问题,关注咱们项目的医药公司不少,但他格外殷勤,提出的条件也优厚得过分,而且……”
周琛一个停顿,结合之前的怀疑,裴砚就听明白了。
他手里的专利技术有两个发展方向,一个量产生物药剂,也是他们目前主攻的项目,另一个是临床手术靶向植入,因为安全性和一些伦理原因,暂时排除在计划之外,对外呈保密状态。但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人了解到并不稀奇,可比起前一个方向市场前景的可确定性,把目光盯在风险领域,抱的恐怕不仅仅是商业目的。
“他用来接洽的公司是个空壳子,”周琛继续,“他这个人问题也很大,早年牵扯进一桩诈骗案里……把男朋友坑进去了,自己全身而退。”
“男朋友?”裴砚想起派出所里的情景和他看到的案件记录,“是不是叫夏小青?”
周琛摇头,“这个我没打听到那么细,陈天皓本人不算什么人物,要不是最近攀上了博奥的千金,圈子里也不会流传他的八卦。这个夏小青是谁,你认识?”
“江念的……一个朋友。”裴砚的心往下沉了沉。
重逢当晚,他在醉酒的状态下,很多事情理不清,情绪作用钻了牛角尖。江念和那个夏小青,应该不是那种关系。夏小青和陈天皓有感情瓜葛,如果他就是那个进去过的前男友,江念怎么会和他瓜葛到一起?
“江念?”周琛诧异,“怎么又牵扯到他身上?”
裴砚思索片刻,有些事他需要帮助,周琛是可以信任的人。而且他们现在是合伙人的关系,未来如果因为他个人原因对项目造成负面影响,他也有责任提前说明。
“这两天,我去了X市。”
“去那干嘛?”
“八年前,”裴砚涩声,“江念的爸爸去世了。”
“什么?”周琛差点儿没跳起来,“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儿也没听说,是生病,还是意外?我就觉得他那时候有问题,可他爸死了也不是你的责任,为什么要……”
“是被调查期间死亡,原因不明。”
周琛,“……”
他一拍大腿,“是怕连累你是不是,他有苦衷的,都是演戏,我说嘛……”
“停。”裴砚赶紧制止他发散的苦情戏,“单纯只是这样的原因,他不会瞒着我。”裴砚自诩了解江念,虽然一度信任崩塌,但如今理智地回头去看,他依然笃信,发生这样的事,江念的第一反应就应该是告诉他。之所以没有这么做,一定有另外的缘由。
“而且,”裴砚痛苦地回忆,“他当时的状态,不是演戏……至少不是被逼迫的。”
周琛也被迫记起江念和他那个混蛋师兄搂抱在一起的辣眼画面,之后,那个混蛋用鄙夷的语气将裴砚从头到脚,从学业到情感侮辱得一文不值,江念全程沉默不语,周琛甚至以为他是不是被下了药。直到江念脸上挂着比以往更天真无邪更明媚的笑容送客,仿佛终于摆脱了甩不掉的麻烦与负担。
周琛忍下翻白眼的冲动,“还有件事,季明那个王八蛋回来了。”
周琛和裴砚谈话的同一时间,网吧的包间里,夏小青正大惊小怪地指着屏幕咋呼,“这不是害你的那个贱人吗?”
季明写了谅解书之后,申请和江念见面那次,夏小青就在旁边的隔间心不在焉地听他的律师敷衍。回去之后,他欠兮兮地提醒,“别信那男的。”
江念,“为什么?”
夏小青火眼金睛,“哭得太假。”
江念,“有眼光。”
夏小青,“不是眼光,是经验。”
他们俩就是打这儿熟起来的。
屏幕上打开的是一篇行业新闻,“青年科学家季明携美资归国,赋能医药领域创新发展。”
江念点了右上角的关闭图标,“嗯”了一声。
夏小青警惕起来,“你刚和香港那边敲定见面时间,他就回来了,不是巧合吧?是不是他们还一直盯着你,打算故技重施?”
江念心里也打鼓,“我不知道。”
“要不先取消计划,”夏小青担心,“他们有权有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当初都能把手伸到里边去,现在你出来了,反而更不安全。”
江念抿着唇,没说话。
“你想什么呢?”夏小青急了,“我说你可别犯傻,鸡蛋碰石头是什么结果,在里边七年多你还没想明白?”
江念挑眉看他,“你想明白了?”
夏小青没好气儿,“那能一样吗,陈天皓他就算是个人渣败类,他是一个人,他也不敢杀人放火。盯着你的组织不一样……”他往门口瞟了一眼,下意识压低声音,“你掂量清楚,一步踏错当心小命不保。”
江念心火难抑,脑子有些乱,“这里是法治社会,他们要是真无所顾忌,何必藏头露尾,躲到国外去。”
夏小青严肃地瞪着他,“你什么意思,你不是准备单枪匹马地干什么吧?”
江念垂眸,视线从自己单薄的身体滑到左手小指刺眼的伤口处,他苦笑了一声,“我有几斤几两,有心也没本事。”
“甭糊弄我,”夏小青凑近了,语重心长,“江小念,你心里怎么想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凡事从长计议,你要是不声不响地自己去冒险,信不信我翻脸,跟你绝交。”
“嗯嗯,”江念失笑,“我一个半死不活的病人,剩几天寿命还不一定呢,我逞那个强干嘛?”
“呸呸呸,你赶紧给我吐了。”
江念撵他,“好了,别耽误我工作了,好不容易找着的,回头人再把我辞了,你养我啊?”
夏小青翻了个白眼儿,“轮得着我吗?”
江念思及前不久刚写下的欠条,一阵头疼,“你消停点儿我就烧高香了。”
头疼的不止他一个,周琛听完裴砚的话,蓦地弹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当什么?裴砚,我说你什么好……你,你,你……”
趁他卡壳,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话来形容,裴砚打断他,“我只是说一种可能性,未必真的会朝那个方向发展。”
周琛愠怒,“你少给我来这套,裴砚,我还不了解你吗,一种可能性,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件事,你就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这种程度了?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上,有便宜就往上冲,遇到风险就切割得干干净净?我……”周琛一拳头挥到空气里,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