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琛,”裴砚冷静地,“兄弟归兄弟,生意归生意,公司不是我们两个人的,还有员工和科研团队,他们的利益需要保障。”
“去你的,”周琛呛声,“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就是一遇到那个人就上头,这么多年了,你能不能有点长进?”
裴砚无奈,“不关他的事。”不是完全不相关,只是他心里没来由的预感,事情没那么简单。
“怎么不关他的事,回老家,查人家父亲死因,这桩桩件件,哪一个和江念没关系?”周琛恨铁不成钢,“就算当初的事,他有苦衷,有难处,有内情……又跟陈天皓,跟季明,跟咱的项目有什么牵扯?”
裴砚和他掰扯不清,“所以,我说了,只是我的一种猜测。”
陈天皓背后有人指使,目标和他的专利应用有关系。对方现在是威逼利诱的方式,未来不知道会不会使用其他手段,做到什么程度。万一胳膊扭不过大腿,切割是最好的办法。至于和江念、季明、江远舟当年的事有没有关系,纯属他个人毫无根据的一种第六感,没必要说太多。
“你就是上杆子往自己身上揽。”周琛下结论。
裴砚投降,“行,我的问题,你当我没说,到那一步的时候再商量。”
周琛暂时满意地哼了一声,“我把话撂这儿,就到不了那一步。”
裴砚换了个话题,“我要查的信息,有渠道吗?”
周琛阴阳怪气,“你当是演电视啊,大佬张张嘴,吩咐秘书要什么人的什么资料,一会儿就摆到桌面上。现在国内个人隐私这块管理很严格,没那么随意。”
裴砚认可,“我再想其他的办法。”
周琛又不乐意了,“我说不简单,又没说不行,再难的事,肯花钱,总有办法。”
裴砚,“多少钱都行。”
周琛被他气得要吐血,“有人这辈子终于大方一回,可惜不是地方。”
裴砚不搭理他,“还有件事,我想雇人做点不那么……合法的事,有靠谱的推荐吗?我在网上试了试,感觉都像骗子。”
周琛太阳穴直跳,“你给我说说,具体怎么个不合法?”
裴砚想了想,“比如跟踪,绑架什么的。”
“你不是吧?”周琛生无可恋,“裴砚,咱就是说,你要是对人家实在放不下……”他一咬牙,硬着头皮,“吃回头草也没什么丢人的,咱坐下来,什么事开诚布公地谈谈,未必没有可能,不用非得……”
裴砚,“你说的有道理。”
晚上,裴砚回到家,阿姨已经下班离开,桌上留着做好的一荤两素和一罐汤。江念坐在客厅餐桌旁,没动面前的碗筷,低着头愣神,不知在想什么。
裴砚在他对面落座,“江念,我有事想问你。”
江念缓缓抬头,逸散的目光凝了凝,他说,“好。”
第18章 我不脏
回来的路上,裴砚其实犹豫过,也费心思琢磨了几种措辞,他不擅长沟通,但他在乎江念的感受。毕竟是揭人疮疤的事,哪怕是对陌生人,也该慎重。
直到刚刚坐下,他都还没想好话要怎么说。
可江念将目光凝向他的瞬间,裴砚只能有话直说。那是一种属于成年人的洞悉的眼神,在这样的注视之下,任何迂回遮掩都显得多余且不尊重。
裴砚开口,“我这两天去过省院。”
江念眉心蹙了下,“……听说了我父亲的事。”疑问句,肯定的语气。
裴砚点了点头。
江念微微侧首,是一个打量的姿势,,“裴砚,你不是还介意吧?”他旋即摆了摆手,“对不起,我用词不当,表达的不合适。你应该介意的,或者说你有权利憎恶或是痛恨,任何负面情绪都没问题。”
他眨了眨眼,语气既无辜又可恨,“是我的出现让你为难了?裴砚,你总是这样,太心软了。表面看起来冷冰冰的,和谁都不亲近,其实在乎身边每一个人的感受,才不愿意让太多的人走近。对我,不用的,没必要。”
裴砚盯着他淡色的唇瓣开阖,“江念,你怎么变得这么残忍?”
江念轻笑了声,“不是变得,八年前你不是见识过了吗,不会忘了吧?我骨子里就是个现实自私的人,你说残忍也对。”
裴砚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江念倒是坦白,“所以,我现在还在利用你的心软来达到目的。你不用这么费心帮我找理由,之前我至少有一大半是演给你看的,没钱,窘迫,活得堕落又艰难不假,但我那副可怜巴巴旧情难忘的嘴脸也就对你能起点作用。我也挺矛盾的,你挖苦嘲讽我两句,我心里还能舒服点。”他叹气,“裴砚,你为什么这么傻啊,回去干什么,替我描补一段不得已的苦情戏?真是的,弄得我装都装不下去了。”
裴砚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怀疑不是自己在做梦,就是对面这个人被人夺了舍换了魂,这种感觉比当年直面背叛的时候还要强烈。
他猛然醒悟,熟悉的只剩下一副躯壳,他被江念几乎没有多大改变的外貌蛊惑了。
江念强调,“别这么看我,这些年我变化是大了点,但有些本质是你一直都没看清楚,不愿意相信。”
裴砚反而冷静下来,“别扯东扯西的,我在和你说你父亲的事情。”
江念垂眸,瞳仁在看不见的地方颤了颤,再抬首,又是那副欠扁的样子。
“这件事,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多少。我爸是在办公室突然被带走的,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江念抿着唇瓣,顿了顿,“我当时太害怕了,很多不好的传言,房子被查封,账户也冻结了,一夜之间我无家可归,学费也没有着落。”他平静地直视裴砚,“季明说事情不可能有转机了,他有办法带我去美国,必须立即走,再耽误几天,恐怕连我也走不了了。当然,他帮我是有条件的……江念嗤笑一声,“我得彻底甩了你,心甘情愿,身心臣服地跟他走。”
“裴砚,”他淡漠地,“当年的事,归根结底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是怕拖累你,我是压根不相信你,明白吗?”他生怕裴砚听不懂似的,“我生活富足,不必吃苦的时候,选谁都可以。但在人生的岔路上,我等不起你。”
裴砚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立足点。
江念一鼓作气,“当然,事实证明我选错了,被人占尽了便宜,然后像丢一块用过的抹布一样丢掉。我爸去世的消息传出来,他害怕了反悔了,就把我扔下自己跑了。我气不过,追来首都机场拦他,争吵之下捅伤了人,判了九年,去年刚刚假释出来。对了,”他把一直掩藏在身后的,藏够了的左手搁到桌面上,“在里边做工的时候出了点意外,十级伤残,算是报应吧。”
裴砚的目光死死落在江念的断指处,上下齿不受控地打着寒战,磕碰在一块,却说不出话来。
江念站了起来,“看在我这么惨的份上,你就吃点亏,再收留我几天吧。我刚找了个工作,还不稳定,等我攒点钱或者脸皮厚一点申请到宿舍就搬出去。欠你的钱,我尽量还。”他往房间走了两步,又转头,“裴砚,别用可怜的眼神看我,可怜一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对他妥协让步……我不配。”
江念走进去,反手关上门,后背贴着门板,一点点脱力地滑坐下去。他眼眶干涩,撑得生疼,再多一句,就要撑不下去。
他无声地跌坐,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江念忍过一阵心悸,把电话拿了出来。一个小时之前的那条信息他没有回复,陌生号码又发了一条过来,并排显示在屏幕上。
“小念,我回来了,我们见一面吧。”
“我知道你出来了,没有离开北京。”
江念点了两下删除,蓦地又收到一条。
“还在生我的气吗?我很想你。”
江念手一抖,电话脱手,摔到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