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还是你(25)

2026-06-14

  裴砚缓不过神来,呆坐了良久。

  夜深了,他把桌上的饭菜套上保鲜膜,放到冰箱里。手上不小心沾到一点油渍,他来到卫生间,打了洗手液搓洗。水流哗啦啦地不停,污渍却像长在了皮肤上,怎么也洗不下去。裴砚用了蛮力,反复地在那个位置狠命地揉搓,直到红肿脱皮也洗不干净。他一拳砸在镜子上,碎裂的玻璃扎进指骨,疼痛和鲜血也无法缓解心头的愤懑,至少喘上来一口气。

  等他草草清理过伤口,把破裂的玻璃取下来,碎碴和血渍仔仔细细打扫好几遍,确保干净,胡乱洗漱一番,回到房间已经不早了。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了两片安眠药,刚要往嘴里放,约纳斯医生居然主动拨了越洋电话过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裴砚接通了视频,“现在不是预约时段,我拒绝付费。”

  约纳斯一窒,无语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怎么还没睡?”

  “你不打过来,就睡了。”

  约纳斯,“裴,你……”他思索了一下,冒出一句地道的谴责,“吃枪药了?”

  裴砚这边房间里关了灯,一片黑暗,对面屏幕里约纳斯医生坐在自家花园,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下,暖洋洋的。

  “抱歉。”裴砚捏了捏太阳穴,“我的问题。”

  约纳斯正色,“你不遵照医嘱,擅自用药,当然会有问题。”

  裴砚没有否认,“我……是参照之前症状严重时候的用量来吃的。”

  约纳斯很严肃,“裴,你也是医学生,有些事不用我啰嗦。我之前说过了,你目前的状况需要调整治疗方案,不可以盲目依赖药物。如果我们只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那么我打这个电话的目的一定是通知你,解除合同,”他骄矜地,“爷不伺候了。”

  裴砚扶额,“我等着你的但是。”

  约纳斯,“信任你的医生是合作的前提,我们还是朋友,更不应该隐瞒。你不能因为我收费高了点,就减少咨询的次数和时间。你们国内的药物和这边有差异,你这样自己做主,会影响我的诊断。”

  裴砚玩笑,“你也觉得贵?”

  约纳斯恼了,“这是重点吗?我值得这个价格,病人预约我的咨询起码要排队两个月以上,你不珍惜。”

  裴砚,“约纳斯,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很感谢。”

  医生哼了一声。

  “我必须,一定得控制,不可以有万一。”他无法想象晚上做过那样的梦,白天他要如何面对江念,再来一次,他就得挖个坑给自己埋了。

  裴砚和他的主治医生诚恳地聊了一会儿,各退一步。

  被约纳斯这一打岔,挂了电话,他把药片放回了瓶子里。

  静谧的午夜,他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江念的每一句都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惊恐得不敢细思,又生怕再错过一丝一毫。愤怒、怨恨、心疼、无措……千般情绪万种纠结缠绕在一起,乱成一团解不开的麻线。

  失控的惶遽攥着他的心肺,裴砚起身,往江念的房间走。他需要看一眼,确定那个人的存在。

  他按着门把手,没有推开,里边反锁了。

  裴砚懵了一刹,随即恼火,他转身往回走,门从内里打开了。江念穿戴齐整,目色清明。

  “不是……”江念追出两步,“我,习惯了。”

  “随便。”裴砚烦躁。

  “裴砚,”江念从后边扯住了他的袖子,“你……”

  裴砚转过来,神情不善地睨着江念的手。

  江念讪讪地松开。

  裴砚脸色难看到极点,迈了一大步。

  江念出声,“你要做吗?”

  “什么?”裴砚彻底转身,匪夷所思地望向他,像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一般。

  “我说,”江念得寸进尺,“你要做吗?”

  裴砚咬牙切齿,“江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江念,“知道。”

  “你……”裴砚不想说难听的话。

  江念最会气他,“这么晚了,你来找我,还有别的目的?”

  裴砚七窍生烟,“没有,什么都没有行不行?”

  江念逼他,“那你到底做不做?”

  裴砚低吼,“我嫌脏!”

  他快走两步,江念怔然片刻,疾步上前伸手抱住他,“裴砚,做一次吧。”

  裴砚僵在原地。

  江念收紧手臂,牢牢贴着他的脊背,面颊靠上来,“求求你了。”

  与其说是你情我愿的结合,这更像是一次发泄式的惩罚。裴砚自己毫无快感可言,对方也肯定舒服不到哪里去。可那个可恶的家伙偏偏煽风点火,痛得冷汗淋漓,还作死地让他不要停。

  江念半途失去意识,裴砚惊醒,立刻查看脉搏和呼吸,确定他只是昏睡了过去,狂跳的心才缓下来,什么欲望也没了。他简单地替江念收拾了一下,自己冲凉过后,踟蹰片刻,又走回了这个房间。

  算了,只是避免出现意外而已。

  枯坐一夜,大脑放空,裴砚没有睡意,也没思考什么。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江念翻了个身,裴砚倏地站起来。察觉到他没有要醒的迹象,裴砚止住了脚步。须臾,他听到江念的呓语,裴砚凑近,听不清楚。。

  江念眼角滑落一滴泪水,他很小声很小声,委屈死了,“……我,不脏。”

 

 

第19章 各取所需

  前一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但他这一晚睡得格外安稳。以为一定逃不掉的噩梦没有来,谢天谢地。

  第二天上午,江念是被阿姨给他量体温的动作惊醒的。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阿姨抱歉地笑了笑。早上裴砚拿给她的这个耳温枪是新的,她不太会用,比量了好几下才测出来,赶紧给老板发了照片过去汇报。

  江念慢吞吞地侧坐起来,头上竖着两棵呆毛,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阿姨看孩子懵懂的样子,忍不住摸了下后脑勺,“粥熬好了,我去给你晾一碗。”

  听到关门的声响,江念回过神来,后知后觉身体跟散架了似的哪哪都疼。不过他疼惯了,也不是疼到什么份上,没有太忍受不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不是他带来的,恍惚了一下,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换上的。

  他下意识摸向领口,应该没露出什么不该露的痕迹吧?刚刚有外人在,他的脸迟钝地红了起来。

  江念爬下床,磨蹭到卫生间,愕然望着空荡荡的镜框,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昨天明明还在的。

  江念洗脸刷牙的一会儿工夫,混沌的头脑清明了一点。昨晚除了无法省略的接触之外,裴砚压根没有多余的亲昵,所以他大概只有腰腹上有些淤青罢了,什么吻痕之类的,纯属他脑子进水,痴心妄想。

  裴砚清醒的时候是不愿碰他的,他求来的,人家嫌弃得不行。

  没关系,反正他动机也不纯,各取所需,至少他沉沉地睡了挺长的一觉。而且,最开始清醒的时候,是疼了那么几下,后来也有SHUANG到。不过,还是有点后怕,裴砚太凶了,他脆弱的小心脏要是不堪重负而罢工,他就又成害人精了。

  江念轻轻拍了拍胸腔,幸亏,下不为例。

  他挪步到厨房门口,阿姨回头,江念摊开手,“我不会乱碰东西的。”

  阿姨端着餐盘出来,“你们年轻人啊,就是有话不会好好说。”明明在乎得不行,非得反着来。

  江念无辜地眨着眼眸,思绪飘到九霄云外,是不是他在里边待得太久,跟不上社会发展的节奏了?阿姨这个年纪的人,对他们之间别别扭扭一看就有问题的关系居然如此淡定,想当初周琛那几个家伙察觉到的时候,也是震碎三观难以置信,消化了才一阵子才不得不接受。

  江念谢过阿姨,坐下来,细嚼慢咽地用餐。他吃饭慢,不像裴砚做什么都跟打仗似的,一秒钟也不浪费。但他不挑食,以前就不挑剔,何况吃了那么多年的大锅饭。阿姨的手艺很好,家常饭菜做得有滋有味。江念就着一碟爽口的小咸菜,喝了一小碗粥,吃了半个煮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