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首都的傍晚夜风习习扑打在脸上,吹散了充斥胸腔的情绪。江念把注意力放在他的交通工具上面,他刚学会骑车没多久,车况陈旧尺寸偏大,受伤的手又使不上劲,本来30分钟左右的路程硬是歪歪扭扭骑了一个多小时,中间还差点儿被送外卖的摩托车撞到,吓出一身冷汗。体力透支导致大脑也缺氧,没精力胡思乱想,更没发现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出租车。
裴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回到宴会大厅,他来者不拒,喝了不少酒。周琛的助理见状把他从人群中解救出来,去安排酒店房间的空档,一回头,人不见了。
裴砚从五楼窗户向外望去,看到那一抹就要消失的身影,半醉半醒的意识支配动作,他坐电梯下楼,上了酒店排队等客的出租车,顺手指了个方向。
司机开出去几百米,他也没说出个具体的目的地来,就要被当做醉鬼撵下去之际,裴砚眼前一恍,他抬手比划着前方,“跟着那辆自行车。”
司机迟疑地回头瞅了瞅他,裴砚掏出钱包抽了两张百元纸币递过去,他刚回国不久,对数字支付还没有那么依赖,
“那是你朋友吗?咱可不能干违法的事。”司机看在钱的份上,象征性地提醒。
裴砚胃里翻滚着酒精,司机这句话精准地戳在他的痛脚上,“算了”两个字从喉口滚到舌尖,还没来得及出口,司机一脚油门,闪得他差点儿吐到车上。
裴砚仰头靠在后排座椅上,忍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翻江倒海的恶心。
出租车跟着自行车晃晃荡荡,哪怕机动车道拥堵,落后一阵子也总能追上。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直到自行车进入小区,而出租车被门岗拦下。
裴砚下车,打眼瞥到小区巍峨的入口和名字,他脑海中天旋地转。
“紫御府”——城北知名的富人区,周琛在这里有一套公寓之前要借给他住,他没好意思,住不惯。
八年未见,这是什么新玩法,角色扮演?住豪宅,客串服务生……挨欺负那一出是不是也是少爷体验生活的剧本,好巧不巧被他撞见,当了真。
裴砚你可真是够贱!
压了一路的反胃卷土重来,裴砚冲到绿化带边,吐得昏天暗地,东倒西歪。
第2章 收留我一晚吧
一个钱挣到手之后没有泯灭正义感的出租车司机,一个认清楚不是自家业主立即警惕性陡增的保安,再加上一个暴躁抓狂糟蹋公共环境的醉鬼……小区门口一时间乱作一团。
“别跟他废话了,报警吧,你们这里住的都是有钱的主,他大半夜尾随跟踪人家能是什么好人?”司机在背后捅咕。
“听见没,走不走,再不走我们报警了。”保安并不太想惹麻烦。
“他也没走。”醉鬼指着司机,“凭什么让我走?”
司机,“我又没跟着人家,进不去还赖在这儿不走。”
醉鬼,“谁赖着了。”
保安,“那你倒是走啊。”
裴砚的头要炸开了,一脚踢在垃圾桶上,理智失控,“……我走不走是我的自由!”
保安拿出电话,最后威胁,“我报警了。”
“吵什么?”小区里走出来一个人,“大晚上乱糟糟的,小心业主投诉。”
保安见到是监控室的同事夏小青,解释了一句,“醉酒的闹事。”
夏小青扭着他的小蛮腰走近两步,歪头打量一眼,“闹什么事了?”
保安挠了挠后脑勺,除了吐脏了绿化带,在门口转圈暴走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了。他被出租车司机先入为主怂恿,一转头,人家开车一溜烟跑了。
“就是……一直不离开。”
夏小青嗤了一声,“忘了上个月热搜的事了,说咱们物业对业主卑躬屈膝,对保姆保洁横眉冷对,影响多不好,经理现在还发火呢。这位先生……”他似笑非笑地盯着裴砚,“看起来也是个体面人,好言相劝会听懂的。”
他最后撂下一句,“给先生拿瓶水,欢迎您有机会入住我们小区。”
夏小青回到小区里,拐了个弯,对站在墙角的人影瘪嘴,“又是你惹的风流债?”
他一向自诩风情万种男女通杀,最瞧不上江念这种白皮黑馅儿的小狐狸,偏是那些男人眼瞎没脑子,前仆后继地往上扑。大牢里头的没见过花美男,没出息也就算了,出来了也照样,人家还一脸无辜,多不乐意似的。
矫情死了。
江念锁好自行车,跟着他往地下室走。
“不是。”他否认。
夏小青不信,“那你管他干嘛?”
对啊,管他干嘛?就让他想看笑话没看成,抓心挠肝,憋屈死他!
“都跟到家门口了,不是风流债,那就是真欠钱了?”夏小青揶揄,“你可别连累我。”
欠的要是钱就好了。
“来看我笑话的。”江念有气无力。
“以前认识的人?进去之前?仇人?”夏小青最爱八卦。
“……算是吧。”
“那你吃饱了撑的让我去解围,圣母心泛滥啊你?”
江念无声地叹了口气,照那位死要面子活受罪抹不开脸的程度,今天要是真被警察带走了,指不定气出个好歹来。
何必呢。
大脑里不受控地出现裴砚年轻时动不动炸毛的河豚样儿,他下意识勾了勾唇角。
“到底怎么回事,有情况啊?”夏小青停住开门的手。
“我看见害你的渣男摸女生屁股。”江念怕他追问下去,赶紧抛出爆炸消息转移话题。
“什么?”夏小青果然蹦了个高,一把将他拽进地下室,“怎么回事,快说。”
江念顺势把他在宴会上发现陈天皓和一个女人动手动脚,拍了照片被人发现的事说了一遍。
“你确定不是他未婚妻?”夏小青在屋里边搓手边绕着圈。
“你坐下好不好,绕得我头晕。”江念换下工作服,换上自己的衣服,坐到监控机房墙边的折叠床上,“我确定,你给我看过照片,那个女人浓妆艳抹的样子,跟他未婚妻的风格不一样。”
“切,”夏小青从鼻子里冷嗤,“狗改不了吃屎。”
“总之肯定不是一个人。”
夏小青信了,转而埋怨,“你说说你,拍个照片,拍完就跑啊,怎么还能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你是有多笨啊?”
跑?怎么跑?在他按下拍照键的那一刻,视线就牢牢吸附在背景里那个八年没见的身影上。他呼吸都停滞了,腿脚不听使唤地发软,往哪里跑?
“喂,”夏小青在他眼前挥手,“又傻了,你当时不会就是这么愣神被抓的吧?”
江念不理他,“我看见公关公司的车马费名单了,那个女人应该是个小网红。”
夏小青兴奋,“快快快,上网搜一下。”
江念好脾气地被他抓着手腕拎进机房后边的房间,他能理解夏小青的心情,好好一个大有前途的银行技术主管,被渣男骗财骗色坑进去坐牢,出来一看,人家拿着沾满他鲜血的钞票过得风生水起,还找了个豪门贵女即将入赘,搁谁谁不疯,不想亲手把他撕个稀巴烂?
同理,他更理解裴砚今天的行为,只作不认识哪里够泄愤,没开车把他撞到沟里大概全靠一道遵纪守法的底线拴着。
“你都记住名字了吗?快搜。”夏小青把江念按坐在电脑前。
“嘶。”江念受伤的手抽回来,留下单手打字。
“怎么了?”
“没事,我打字慢,我说,你来。”江念把位置让出来。
他记性很好,不说过目不忘也差不多,而且那几个网红的名字很有特点,容易记。
搜到第三个,视频一弹出来,江念指定,“是她。”
夏小青点开主页,放眼望去,全是性感的舞蹈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