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好奇,“他是男的女的都喜欢吗?”
夏小青鄙夷,“他最喜欢钱。”
“下面要怎么办,没有照片,怎么证明他们有不正当关系?”他猜到夏小青是要破坏渣男“嫁”入豪门的梦想,他乐见其成,少一个上当受骗的人,是好事。
夏小青黑着脸,“有目标就省事儿多了,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江念担心,“你别做危险的事,才刚刚出来。”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你这人……”
“我……”
嘴仗打一半,夏小青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保安的大嗓门不用开免提,“那个人还没走,已经有路过的业主投诉了。”
夏小青余光曳着江念,本来就烦躁的情绪见他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更不爽了,“再不走就直接110,给脸不要咱们也……”
“别!”江念抢过夏小青的手机挂断。
“你干什么?”夏小青瞪他。
干什么,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江念脑子里很乱,乱得像一锅上边咕嘟咕嘟冒泡,下边已然糊锅底的烂菜粥。他完全凭借本能地抓住一个念头,也许这就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机会。
“你帮我。”他攥着夏小青的手。
“帮你什么?”
江念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你疯了?”夏小青嫌弃地扒拉开他的手,“别拖我下水。”
江念据理力争,“我刚刚帮过你。”
夏小青,“我又没求你。”
江念等不及了,“我把你身份证和简历都是伪造的事告诉物业经理。”
夏小青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江念,真有你的!”
于是,十分钟之后,裴砚酒意催发下的冲动未散,还在“紫御府”大门口捧着手机查房价之际,就看到江念被之前替他解围的男人一路推搡出来,连人带箱子摔出闸口外。
“他的门卡我没收了,以后不要放进来。”夏小青真情实感地叮嘱保安,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演技一流,一点也不浮夸。
裴砚愣住,怀疑是自己酒精中毒的幻觉。
江念坐在地面上,抿了抿唇,再抬起头来,挤出个没皮没脸的笑,“不搭把手?”
裴砚大口喘息,“凭什么?”
江念得逞地坏笑,“你不是应该说不认识我吗?”
裴砚无语了,“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江念用实际行动证明还可以更厚,“阿姨说让你照顾我的。”
裴砚怒火中烧,“别提我妈,你不配。”
也是,要是知道自己把他儿子欺负成那样,就算阿姨再疼他也不会原谅,一定还要后悔小时候对他那么好。
江念低下头,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裴砚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大半夜的,你抽什么疯?”
江念眸光闪了闪,语调轻快,“被撵出来了。”
裴砚皱眉,“很值得炫耀?”
江念实话实说,“你关心我,挺意外的。”
“闭嘴吧,”裴砚居高临下,“我幸灾乐祸还来不及。”
“嗯,”江念通情达理,“应该的。”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搅得他又开始反胃,干脆谁都别好过!
裴砚语气恶劣,“你那个师兄呢?”
江念耸了耸肩,“早就分开了。”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联想到自己当初要死不活的样子,果然像人家说的,只有他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才会把小少爷的一时兴起当做山盟海誓来珍惜。
可笑死了,愚不可及。
他猝不及防地醒酒,阖上双眸再睁开,拿起电话,直接定位叫车。
江念凝着他,“你要走了吗?”
裴砚避之不及地走到一边,打定主意不再搭理他。
江念提醒,“太晚了,这里不好叫车,你得加钱,不然肯定叫不到。”
裴砚背对着他,气恼地盯着无人接单的页面,心疼地点了加价、加价、再加价。
江念碎碎念,“别一次加五块,不够。”
裴砚忍无可忍,“你有完没完,你爸也不管你吗?”
江念怔然一霎,“……他死了,你不知道吗?”
“他,他……”裴砚震惊得无以复加,“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会知道,他一走八年,恨不得忘了所有的人所有的事。
江念卑劣地趁火打劫,“你能收留我一个晚上吗?”
裴砚警醒,继而俯视他,目光又冷又利,仿佛无声地质疑,人怎么可以无耻且卑鄙到这个程度……
他咬着后槽牙吐出两个字,“做梦!”
第3章 登堂入室
裴砚一秒钟也不想再待下去,他狠心加了一百元,不出五分钟,出租车疾驰而至。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催促司机开车,生怕被人缠上似的。而实际上,江念保持着坐姿,神游天外,没有看他,更没有阻拦。
“1,2,3……99,100。”江念的默数随着刹车声戛然而止,他低下头,迅速收起眼底所有的凄惶与侥幸,再扬起脸来,则是一副满满的笃定的欠扁模样。
裴砚下车,脸黑得堪比烧焦的锅底。
面色虽然难看,但语气却比适才平和了些,“你爸爸的事,我确实一无所知。”
江念一时间有些无措,强烈的窒息感铺天盖地砸下来,超出他脆弱的心脏能够承受的程度。他猜对了赌赢了,他太清楚如何拿捏眼前这个人,他会为什么事情而心软到妥协……可事实摆在面前的这一刻,他毫无得逞后的称心如意,甚至陡然生出了浓浓的后悔与无奈来。
江念眼圈红了,眼底却干涩得生疼。
“什么时候的事?”裴砚问。
江念偏过头去,指尖抓着胸前的衣襟,“……都过去了。”
他抵触这个话题,裴砚不做勉强。可除了这个,他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话说,他之所以回来,就是来问这件事的,没有别的目的。
而且他现在提及江院长,也只是单纯地当做一个对他的家庭给予过帮助的长辈,与其他人无关。
江念扫了一眼等在一旁的出租车,“你回来是为了说这个?”
“不然呢?”
江念蹬鼻子上脸,“收留我吧。”
他顶着裴砚匪夷所思的目光,“就一晚。”
裴砚攥紧车门的把手,“……给我个理由。”
江念反问,“你跟来不是为了看我过得有多惨吗?”
裴砚瞥他,“已经看到了。”
江念没心没肺的,“这就够了?当年你不是说我早晚要自食其果吗?你看,被你说中了,你就不想知道我有多倒霉,我……”
裴砚呵斥,“住嘴吧你!”
江念一骨碌爬起来,拖着箱子凑上来。他见好就收,免得让人察觉他的话根本不合逻辑,自己打开后备箱,费劲巴拉地往里边放行李。
裴砚睨了一眼他带着手套的左手,眉心蹙了蹙,懒得再过问一个字。
回程的路上,两人并排坐在后边,裴砚贴着一侧车门,有多远离多远的嫌弃呼之欲出。他闭眼倚在靠背上,一言不发。江念不在意,他明白,裴砚这是酒醒的差不多了。
裴砚从来不是什么好性格的人,在那样落后的穷乡僻壤里,早逝的父亲给他留下一个文绉绉的名字和无数期待,却无力带他走出去;勤劳软弱的不识字的母亲,一辈子一门心思只为了这两个男人而活着……这样的家庭里,压力如有实质般,日日夜夜如影随形。
裴砚小时候经常跟江念生气,不知道扔下他多少回,然后等着他给递个台阶,再把他捡回去。每每牵着他的手往回走的路上,都会一个劲刻薄又不甘地数落,以彰显自己的勉强和不情愿。江念年纪小,又向来心大,不太在意,用了很久才读懂那人拧巴性子下拼命掩藏的患得患失,又用去很久很久来慰藉与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