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还是你(38)

2026-06-14

  那回他也是在赌,如果处理事故的高层跟被收买的人在一条线上,那么他会输得彻彻底底,没有活路。还好,他运气不错,遇上了时任市司法局局长的刘局。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案件只以贿赂公职人员违规转监处理,没有证实江念的推断。但那个人被及时转移到别处,往后他在里边的几年过得还算顺利。

  刘局给他留了私人电话,他再没麻烦过人家,听说他高升了,不知道电话号码换没换,会不会接听陌生电话。

  他要做的事,单靠自己的力量无法完成,他最大的价值是把自己当做诱饵抛出去,后边需要有力的配合替他兜底取证。

  江念进了包间,掏出电话,忐忑不安地拨出那个号码。

  “喂,你好。”当对面传来一道与记忆中印象重叠的声音,江念擂鼓一般的心跳缓了下来。

  刘书记在国外考察,他耐心听取了江念交代的情况,叮嘱他不要轻举妄动,先保护好自己,下星期回国之后面谈。

  挂了电话,江念大口大口地吸气,攥紧手机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从这一刻起,他找到些安慰,心意更坚定了……就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吧,别胆怯,别回头。

  晚上下班之前,江念收到了裴砚的一条信息,说他今天很忙回不去,让他明天再搬。

  江念没多说什么,今天和明天也没差,他回了一个字,“好。”

  还没放下手机,屏幕显示季明发来视频邀请。他生理性地厌恶,但不能拒绝,他得稳住对方。

  江念去到安静的墙角,按下接听键。

  屏幕上赫然出现季明坐在椅子上的身形,他对着镜头诡异地笑了一下,“小念,对不起。”随后,拿起桌面上的一把刀,朝着自己手腕上的动脉划下去……

 

 

第29章 死局

  “你,你……”隔着屏幕目睹鲜红的血液迸溅而出,江念惊愕地,“你干什么?”

  “你担心吗?”季明直勾勾地盯着对面,滚烫的眼神仿佛穿透电波径直插下来。

  江念,“你疯了?!你在哪?快叫救护车啊!”

  季明裂开嘴笑了,笑过后感慨着喟叹一声,“小念,你总是心太软,但我很开心,你是担心我的,并不是真的想要我死,对吗?就像当年一样……”

  “你闭嘴吧!”江念急火攻心,心脏一阵抽搐,他咬牙,“止血啊,你还在这儿废什么话?”

  季明嘴角噙着笑,把手腕拎起来凑到镜头前,“你看,我有数的,够流好长时间。”

  滴滴答答流淌的血线将季明的脸遮挡住一部分,这幅画面带着诡异的刺激,江念惊惧得作呕,他捂着嘴巴往外跑。

  “走了?”前台小姑娘给他打招呼,他没有听到。小姑娘犹豫了片刻,拿起了电话。

  江念推开大门走了出去,猛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压下呕吐的反应。

  季明饶有兴致地凝着他。

  “季明,你到底要干什么?”江念深呼吸,“命是你自己的,跟我想你活或者是想你死没有关系,你没必要这样。”

  “小念,”季明坐回椅子上,被冷汗打湿的额发颓然地垂下,他将手腕随意地搁在桌边,慢声道,“我不知道你在里边遭受了那样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我受不了,你怎么能是残缺的呢?不,不,”他摇了摇头,“你本身就是残缺的,你的心脏不健全,但那没关系,那只会让你显得更加可怜,不会破坏你的美……”

  江念听不懂他的话,却陡然想起他在季明宿舍找到了一摞又一摞自己的各种角度的偷拍照片,当时那种阴冷不适的感觉卷土重来,他全身发抖,禁不住地泛起鸡皮疙瘩。

  江念没忍住干呕了两下。

  “你在哪?我替你叫车。”江念不再试图跟他沟通。

  “怎么会呢,为什么要发生这种事,你难道没有其他的选择吗?”季明自顾自地魔怔一般,“我错了,我真的做错了……”

  “季明,”江念厉声打断,吓得街边路过的人侧目,他也顾不上,“我给你三个数的时间,发定位过来,不然我挂断,不会再接你的电话,你自求多福。”

  “一,二……”

  季明歪着脑袋打量他,江念真想就这么给他挂了,但余光却不受控地往他手腕上瞄。

  “你不会的,”季明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江念,你做不到。”

  江念炸了,“你有病!”

  轰隆一声,天空闪过一道雷电,稀稀拉拉下起小雨,江念下意识惊了一下,像只小兔子似的。

  季明露出被取悦到的笑容,妥协地一叹,“好吧,我发给你。”

  他拿起手机,江念看不到流血的画面,揪起来的心脏绷得又紧又闷,好不容易吐出一口气。

  季明果然发过来一个详细的定位,江念看了一眼,正准备拨110,季明又把手机尽头对准自己的脸,“别报警,”他了然地阻止,抬手随意地指了指桌子一边,手腕上的血甩了出来,“那里边是你要的证据,”他暗示,“有些东西你可以选择毁掉……”季明蛊惑着,“警察先到,就来不及了,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季明挂断了通讯。

  江念怔忡片刻,冲击雨幕中,拦下一辆出租车。

  按照季明提供的定位开过去,是一处密集的居民区,附近的楼龄大多老旧,街巷狭窄,错车很不容易,雨天更是举步维艰。在导航上显示还剩一公里距离的地方,被路障堵住了,旁边占道停着宽大的特种车,前后很多私家车堵在里边动不了。司机等了半天,不耐烦地打伞下去问,说是附近通讯线路被人为损坏,运营商在维修。

  “要不你在这儿下吧,我找到机会就挑头出去,不然一直等,你也到不了。”司机不打算往前走了。

  “行。”江念赶紧付了车款,跳下去,被瓢泼的雨水打得浑身激灵起来。他跟着导航的指引呼哧带喘地往前跑了一会儿,又停下喘息。他的心跳超出负荷,心口骤然传来尖锐的刺痛,顺着胸腔像身体的四面八方蔓延。

  江念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动,临近目的地,手机没了信号。

  幸好江念在听说线路维修的时候就提前截了图,他一路打听过去,找到了那栋楼。

  季明楼下的地址是十四楼1403房间,楼下虚掩着的防盗门很重很涩,江念费劲地推开,往电梯的方向走。

  “……”他和电梯前边摆着的提示牌大眼瞪小眼,身上的水很快在地面汇成一摊。

  怎么会这么倒霉,早不坏晚不坏?

  江念心跳乱得像失序的鼓点,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没办法思考。他蹒跚着找到步行楼梯口,仰视层层叠叠的台阶,望而却步,他应该是上不去的。

  季明的电话追了过来,江念阖眸,擦了擦睫毛上的水滴,又睁开。一阵天旋地转过后,他用力甩开眼前的摇晃的斑点,划开屏幕接听。

  “小念……”这一次传来的只有他虚弱到仿佛马上就要断掉的声音,“我……是不是,见不到……你了?”

  “你脑子进水了吗?!”江念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无奈地迈步爬楼。

  秦伟接裴砚这一单是看在周琛的面子上,这种没什么难度的跟踪业务,他已经很少亲自做了。今晚,他照旧开着一辆不显眼的二手小电车,远远地跟着江念。雨越下越大的时候,他还觉得只是运气问题,后来又碰上通讯中断,秦伟敏锐地嗅到危险的信息。

  他一贯只是拍摄和记录江念出入的行程,在目标出入口附近等着就足够,不干涉得太近太多。以至于当他意识到不对劲,寻踪辨迹找到那栋楼的时候,江念已经上去了。

  甫一瞥到电梯维修的牌子,秦伟的心咯噔一下,印证了他的判断。

  他快步奔上楼梯,从十楼开始搜索,浪费了一点时间,赶到十四楼的时候,1403房门洞开着,整个房间充斥着红色的灯光和血腥味,乍然看过去,还以为是血液染红了地板和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