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还是你(39)

2026-06-14

  秦伟瞳孔收缩了一下,这种刺激太强烈了,连他都有些不适应。

  他疾步上前,只看到江念昏倒在地面上,一个男人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审视的面孔上闪烁着阴晴不定的神色。

  秦伟只看了一眼,就被季明黏在江念身上的眼神恶心到了。他一脚把人踹到一边,扶起江念。青年双眸紧闭,呼吸轻到快要断掉。

  刚刚上楼之前,秦伟试图联系裴砚,电话一直接不通。他一手夹着江念起身,一手掏手机打算报警,被踹到一边的男人爬过来拽江念的身体。

  “你放开他,”男人阴恻恻地,“不准碰他。”

  秦伟被他甩了一脸血沫子,才发现他手腕淌着血。

  秦伟把江念往身后藏,起身后撤,试图赶紧摆脱这个神经病。可季明死死攥着江念,怎么都不撒手。两人拉扯之际,一阵脚步声传来,一队民警及时赶到,楼下随后响起救护车的啸鸣。

  “不准动,双手抱头。”警察命令。

  “这里有人需要急救。”秦伟照做,并且迅速交代情况。

  季明先是不可思议地跪在地面上,即至听到救护车的声响,他整个人突然癫狂地叫起来,“不可能,谁让你们来的,滚啊,滚……”

  几名民警干净利落地上前,控制其四肢,双手反剪到身后,压在地面上。随后收缴了现场三个人的通讯设备,呼叫救援。

  救护人员抬着担架上来,先把情况危重的江念抬下去,也给季明的伤势做了简单处理。一行人下楼,夏小青收到网吧前台小姑娘的报讯就赶紧查江念的定位,堪堪赶了过来,他扑到江念身上,被人拉下去,哭喊着跟去了医院。

  三个小时之前,裴砚的手机上收到那条不明不白的讯息。

  小的时候,他不懂也没有能力去查他父亲器官捐赠的具体情况。他不是不相信江念父亲的说法,只是人有时候就是有些执念,放不下。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也学了医,从理智上接受了规则,徒留遗憾。

  上一次回老家,调查江远舟那件事的同时,他也试着查找更多的信息。没什么根据,就是一种直觉。

  周琛带来的资料,让他的直觉更强烈了。周琛劝他慎重,可他等不及了,立即定了机票。

  登机之前,他删除了对话框里之前打的字,给江念发了一条信息。

  “好。”江念回的很快,但只有看不出任何情绪的一个字。

  裴砚前所未有的慌乱,这一趟回来,他无论如何都要把人绑在身边。

  一个多小时的行程过后,飞机准时落地,裴砚根据短信里提供的具体地址叫了网约车。下车之后,他在小区门岗登记进门,找到房号。

  他敲了几下,“谁啊?”随着一个问句,中年男人打开了房门。

  “你好,我找顾建国。”裴砚开门见山。

  男人狐疑,“我就是……你谁啊?”

  裴砚急速地吞咽了一下,“你,做过肝脏移植手术吗?”

  顾建国先是愣了愣,随后警惕地叱责,“关你什么事?”

  捕捉到他匆忙关门的动作和眼底的闪烁,裴砚大力压住门板,猝不及防地一把扯开男人的衬衫扣子——他平坦的胸膛上没有一丝手术的痕迹。

 

 

第30章 生不如死

  接到夏小青打来的电话时,裴砚正在派出所。

  “江,江念……下病危了,怎么办,怎么办啊?”夏小青站在走廊上嚎啕,除了偷记下的裴砚的号码,也不知道还能打给谁?

  只听到那边乱糟糟的声音,似乎是护士在催促,夏小青说了几句,匆忙挂断,裴砚再打过去就怎么也打不通了。他联系秦伟,无人接听,又打给周琛,想起那家伙和他一起到机场,然后分道扬镳飞去非洲送医疗物资了。

  怎么会呢,他离开前本来是要找江念的,因为一条信息……他走的时候给秦伟打过电话,让他在江念回家前一直跟着。

  裴砚茫然四顾,呼吸紊乱起来,几乎无法控制住濒临崩溃的情绪。

  入学第一天,导师说过,对于医学生来讲,冷静比聪明更加重要,面对越复杂越危重的病情,越要冷静。他虽然没有走上拿起手术刀的职业道路,他太急于赚钱,但这句话他从没有忘记过。

  太难了,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旁边民警在苦口婆心地劝说,“大叔,你看你也确实没有受伤,接受调解行不行?”

  “没受伤怎么了,我受到惊吓了,我这么大岁数了,他上来扒我衣服,我有心脏病高血压,他还报警,他有理呗?”

  “那你想怎么样?”

  “道歉,赔钱。”

  “赔多少?”

  “一万,少一分也不行。”

  负责调解的民警无奈,“大叔,咱……”

  “行。”裴砚打断,“对不起,我道歉,现在马上给你钱。”他原本的想法是借纠纷带这人去医院验伤,留下证据。现在,顾不上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结束纠纷,就往门外冲,大叔不依不饶地,“那个,我可没讹你,是你自己答应的……”

  裴砚回头,“管好你的嘴。”

  顾建国一噎,被裴砚的眼神吓得哆嗦,“我……我当没见过你。”

  江念的手机打不通,秦伟也联系不上,打车赶往机场的过程中,他不停回拨夏小青的电话,到最后,他有点不敢再拨打,或许,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对不起先生,由于首都天气原因,今晚所有飞往北京的航班全部取消了。”

  “什么?”裴砚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绝望在这一刻翻江倒海,变本加厉地砸下来。

  在机场纠结着是要等待雷雨过去,还是坐火车去省会转高铁的过程,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人忍受痛苦的程度在命运的摧折下叠加,不意味着承受痛苦的过程会麻木下去。

  在经历过父母离世之后,曾经,他以为江念跟他提分手的那一天,会是这辈子最后最痛的记忆,很快现实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他找去自取其辱的场面痛上加痛。

  当下,他却连痛苦的资格也没有。

  那一夜,后来回忆起,细节都是模糊的。裴砚不记得他第几次去前台询问,才得到了上午10点半恢复第一趟航班的讯息。

  在夏小青回电之前,最早联系他的是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前夜,出现场的警察凭借经验第一时间意识到,这绝不是一桩简单的案子。他向上级机关叫了支援,两位伤患在警员的陪同下先行送往医院,秦伟被带往分局审讯室。

  很快,留下搜证的同事带回来第一批物证,从季明的保险柜里搜到的平平无奇的档案袋里是一摞耸人听闻的资料,涉及多年前境内多起医疗事故和非法器官买卖,还有一家美国药企近几年在正常贸易掩盖下的跨国犯罪……包括但不限于以各种招工、移民为名义,将人骗到境外,进行器官交易、贩卖人口,甚至是绑架、谋杀。

  之后电子数据取证部门的技术员在江念的手机里找到了不寻常的通话记录,直接上报局长,局长向刘书记汇报情况,于是刘书记的专职秘书来到了警局。

  几经延迟,裴砚下飞机已经临近傍晚,在机场等待他的也是这位李秘书。他带来了江念暂时度过危险期,还在ICU中观察的消息。

  “裴先生,可以理解你的焦急心情,如果你希望去医院探望的话,我现在安排。但是,从案件的角度来讲,我更建议你先到警局了解案情,再做决定。”

  彼时,裴砚并不是很理解李秘书的意思。他还是给夏小青打了一个电话,这一次接通了。听他一边抱怨一边絮叨着医院那边的现况,江念只是暂时捡回一条小命,病情还不稳定,随时可能会有变化;ICU管理很严格,不让探视,江念被安排在里间,监控画面拍不清楚……虽然都算不上什么太好的消息,裴砚依旧恨不得即刻插上翅膀飞过去,如果再错过一丝一毫的状况,他会恨不得杀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