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还是你(45)

2026-06-14

  江念足够聪明,并不好糊弄,夏小青一个人肯定没法过关。陈阿姨帮着一起照顾他,有些话不方便直接问出口,但江念心里清楚,哪怕是真的作为志愿者,他也付不起基础的手术费用,更不该住在条件这么好的病房里。

  周琛适时出现,解答了他的疑惑。

  “钱是裴砚付的。”他开门见山,一张臭脸明示了他作为传话筒的心不甘情不愿。

  其实,江念误会了,周琛的态度不是对他,他是货真价实的心里极度不爽,郁闷得要死,调整了好多天,才强迫自己放下出卖那个大傻子的冲动。

  预料之中,江念抿了抿唇瓣,不知该说点什么。好像无论怎么讲,都太矫情了。裴砚这个人就是这样,嘴硬心软,那种情形下,他肯定不会见死不救。这也不代表什么,他懂。他自己不出现,让周琛来交代事情,大概也是怕他生出不必要的自作多情来。

  花了人家那么多钱,他心里挺不安的。

  “我,”江念攥了攥床单,有些难堪,“麻烦你帮我告诉他,我会还钱。”他出院之后,得赶紧去香港一趟。

  周琛,“不用还。”

  江念,“用的。”

  周琛,“真不用。”

  江念锁眉,“没这样的道理,我不是说大话,也不是开空头支票……”

  周琛眉头比他拧得还紧,“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说你还不起,是不用还,这钱算是他赔给你的。”

  “赔?”江念愕然,“他又不欠我。”

  周琛一鼓作气,“具体怎么回事,他也没跟我说的太清楚。他让我转告你,说家里有监控,第一天晚上发生的事他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在德国的时候压力太大,患了梦游症,治疗之后好了一阵子,回国后他没有察觉到复发。他前两天回德国那边了,手术的费用是他给你的补偿,这里还有一张卡,也是他留下的。”

  周琛一股脑地说完,跟完成任务似的,“我走了,你有事打我电话。”他动作太快,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在他说这段话的过程中,江念先是倏地一下红了脸颊,然后表情既尴尬又困惑,几经变幻,直到传话的人背影消失,江念才后知后觉,追出去想要再问点什么也迟了。

  这算什么事儿啊?

  周琛话没讲明白,但所谓的具体怎么回事儿,他门清儿啊。江念失神地站了许久,回到病房,攥着卡片自言自语,“……怎么,就,病了呢?”

  周琛脚步不停地从医院大楼里走出来,坐进车里,重重地喘了口气。他越想越憋气,一拳捶在方向盘上。裴砚找的这个借口真是够绝的,他都说不出口,可正是因为他支吾的话语,可能反而增加了可信度。明明不必非得做到这个程度的,他不理解,完全不赞同。

  专案组办案期间的信息保密,至今很多事他也还不了解,只知道几经交涉,才将整个案子移交内地处理。当时,办案人员一度失去对嫌疑人行踪的掌握,几名特警先行入境才赶上最后的抓捕。有一段空白的间隙,只有裴砚和李辉单独留在那间手术室里。周琛带律师和裴砚见面,他确定裴砚在做事之前有机会破坏监控,事后也有时间来销毁录像。

  “这一趟能活着回来算你命大,你怎么就那么有主意呢?”周琛恨铁不成钢,“那件事过去这么多年了,证据慢慢找,再不济,你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江念真相不就完了,他还能不信你?犯得上把自己搭进去吗,得不偿失的事,你是死心眼还是傻啊?”

  裴砚从始至终回答他的就是一句话,“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周琛要被他的一根筋气死了,过后每一次他都是把律师送过去,自己再也不见这个王八蛋。江念那边他也是私下里关注着,尽量少出面,免得说多错多,露出破绽。但江念要去香港这一趟,他还是找理由陪着去了,不然出点什么事,他怕裴砚在里边炸了。

  江远舟给江念留下的信托是早年以他母亲的名义所开的账户,后续有一部分是由他外祖家续交的。当年的案子没有定论,这部分资产不在追缴范围内,现在案件重新审理,根据现有证据来看,推翻结论返还查没的财产只是程序问题。这些江念暂时还毫不知情,他规规矩矩地向刘书记申报了去香港的缘由,他隐隐抱有希冀,除了当初留在老宅被他弄丢了的证据,江远舟还有其他的备份。

  由于之前邮件联系期间做好了各项资质和材料的准备与线上审核,江念带着原件过去办理的流程非常通顺,拿到了账户和保险柜里存的实物。

  江远舟给他预备下了现金和黄金,额度够他成年后如果身体出现问题,用作医疗和康复。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陪着江念整理回程的行李,目睹他几乎满溢出来的失落,周琛好像有一点理解了裴砚做那件事的目的。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随着案件的深入审理,李辉极其背后的组织这些年在境内境外的恶行早晚要公之于众,无论是季明的谋杀罪名,还是关于江远舟的冤案平反,全都涉及江念,他无法置身事外,早晚会知道,裴砚的目的只是想尽量拖得晚一点,至少要等到他身体和精神都恢复到更好一些的状态。

  他是破案进程的关键点,在这期间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也将承受沉重的代价。这是他唯一的诉求,在法律规则允许范围之内,专案组尽量照顾他的主张。

  可惜,凡事人算不如天算,变故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裴砚甫一听闻周琛和律师一起来了,他心里咯噔一下子。

  “出什么事了?”裴砚问,“手术不是很顺利吗?”

  周成,“不是身体问题。”

  裴砚追问,“那是什么?”

  周琛丧气,“他知道了。”

  裴砚不解,“……怎么会?”

  这桩案子极其复杂,目前还处于搜证阶段,范围横跨几个国家和地区,时间更是追溯到二十多年前,距离开庭审理还早着呢。

  周琛横他一眼。

  裴砚莫名其妙,“别卖关子。”

  周琛无奈,“……你是不是买了个房子?”

  裴砚怔忡一刹,随即狠狠砸了下桌面,招来管教民警的一句,“注意情绪。”

  他出国之前,仓促间把那栋新买的房子改了江念的名字,中介办好了手续,就按照裴砚的交代一直放在那。好巧不巧,有个开发商看好了那片地,准备接盘,涉及裴砚购买的这一栋是单独划出来还是放在一起做园林规划,必须得征求房主意见。中介怎么也联系不上他,反复拨打电话,他的通讯工具作为证物上交保管,刑侦部门接听了电话,确定与案件无关,做了模糊回复。

  中介小刘特别尽职尽责,实在找不到裴砚,只能找另一位房主。

  所以,江念得知裴砚给他买了一栋房子,还意外获悉,他并没有回德国。有的事一旦起疑,便经不起推敲,江念把身边扯上关系的人挨个问上一圈,支支吾吾互相矛盾的解释足以印证他的猜测。

  江念直奔政法委办公地址,在大门口徘徊好几天,堵了书记的车。

 

 

第35章 难哄的小哭包

  裴砚一听急了,“他现在在哪,他怎么了?”

  周琛很想幸灾乐祸,这家伙终于不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淡定模样了,不是什么都无所谓,不是一切尽在掌握吗?

  他顿着字眼,“没,怎,么。”

  裴砚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你知道的,我受不了这个。”

  周琛哼了一声,懒得跟他较劲,认真重复,“真的是,没怎么。”

  “没怎么你会来?”

  周琛被他怼得噎了一下,他本来确实是打算再也不见这犟种的。

  真是上辈子欠了他们俩的,这辈子还债!

  “江念知道你关在这儿,回去病了两天,发高烧,我想告诉你来着,后来温度降下去了,他自己出院,收拾东西从你那老房子搬了出去。我怕跟你说你又得急,我劝他回去他也不听。我观察了一阵子,除了网吧的活儿,他又找了个上午的工作,天天就是上班下班的。他那个室友嘴是碎了点,性格也烦人,做事儿倒挺靠谱,每天帮我盯着,也没看出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