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也忍着恶心,从随身的裤兜里掏出一小叠现金。
他把钱递给司机,动作有些急切。
司机看着递到面前的那一沓红彤彤的现金,眼睛都直了,一时间没敢接。这都什么年代了,出门还用现金?还这么厚一沓?这小伙子看着年纪轻轻,怎么做事这么老派,该不会是假钱吧?
程也见他不接,直接把钱塞到他手里,然后推开车门,几乎是踉跄着下了车。
司机拿着手机上的手电筒照了半天,发现是真的,立马眉开眼笑起来。探头出来喊道:“哎,小伙子,你要是在这下车,我可就回去了!”
程也有气无力地摇摇头,“别回去,你自己开到平城,兜一圈,再回去。”
说完,他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对着路边的排水沟,“哇”地一声吐了。晚上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基本都是酸水,灼烧着喉咙,难受得要命。
真是奇了怪了。
程也一边吐一边想,他以前从来不晕车的,坐再破的车、再颠的路也没事。今天这是怎么了?
吐了好一会儿,直到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抽搐般的绞痛,程也才慢慢直起腰。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站直身体,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某个小镇或者县城,路灯昏暗,行人稀少。但往前走了几步,拐过一个弯,眼前就亮堂起来了,那有一条热闹的夜市街。
虽然已经是晚上,但夜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各种小吃摊的招牌亮着五彩的灯,空气中弥漫着烤串、淀粉肠的普通小吃的香味。
他和姜尚恩合租那会儿,没什么钱,经常会来这种夜市打打牙祭,最寒酸的时候,两个人甚至吃一份烤冷面。
一想到姜尚恩,程也心里就一阵发堵,愧疚感密密麻麻地涌上来……
他这次跑路,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这么不告而别了。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沈序又盯得紧,他说什么也该去见姜尚恩最后一面,哪怕不能明说,至少好好道个别,让他别担心……
可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
程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朝着夜市里一个看起来比较干净的烤冷面摊走去。
“老板,来份烤冷面,加辣,多放点醋。” 程也哑着嗓子说。他晚饭没吃,刚才又吐空了,胃里烧得难受,急需点热乎的东西垫垫。
“好嘞!” 老板是对热情的中年夫妻,两人手脚麻利地开始打鸡蛋。
等待的间隙,程也打量着周围,跟他一样坐在小摊上吃饭的人不少,但只有他一个人穿的过于板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烤冷面来了!”
老板笑眯眯地递过来一碗热气腾腾、酱汁浓郁的烤冷面,程也熟练地用竹签叉起一块塞进嘴里。还是熟悉的味道,看来每个地方的烤冷面味道似乎差不多,没有特别好吃的,也没有特别难吃的。
他一边吃,一边状似无意地跟老板搭话:“老板,这地方离平城还有多远?”
老板一边忙着给其他客人做,一边随口回答,“平城?这个我还真知道。那可远着呢!还得有好几百公里,坐车也得七八个小时吧,还得是不堵车的情况下。”
程也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原来他才走了这么点路,离他原本计划的目的地平城还远得很。
他原本计划去平城,是因为那里够偏,够远,又是个小地方,但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没必要非去平城。估计随便一个偏远的小地方,沈序都找不着他。
沈序如果发现他跑了,第一反应肯定是查交通记录、查他可能去的地方。当然,最可能是直接找到姜尚恩质问……这也是他觉得最对不起姜尚恩的地方,临走了把生气的沈序留给姜尚恩面对。
他也不想这样,但是跟姜尚恩出去吃饭听起来是最靠谱的理由,但凡他换个别的,沈序又要怀疑这个怀疑那个。
程也在心里跟姜尚恩说了八百遍对不起,但心里那份愧疚感还是没有减轻,胸口闷得难受。
他猜沈序现在正生气,姜尚恩可能还尚在懵逼之中,敢怒不敢言地看着沈序发飙。
唉……
程也叹了一口气,心里临时起意,决定先不去平城了,随便找个地方先躲几天。
离开沈序身边,没人替他安排一切,现在都需要他亲力亲为了。
吃完烤冷面,胃里有了点东西,感觉好受了一些。程也付了钱,开始在夜市附近转悠,寻找住宿的地方。
他不敢去正规的酒店,那都需要身份证。他专挑那些看起来不起眼,条件一般,不需要严格登记的小旅馆或者民宿。
但他运气还不错,在夜市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他找到了一家招牌都快掉完的民宿。老板娘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程也进去,说自己身份证丢了,能不能住一晚,可以多给点钱。
老板娘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收了比正常价格高出一些的现金,递给他一把系着木牌的旧钥匙,指了指楼上:“203,自己上去吧,热水自己烧,厕所在走廊尽头。”
程也道了谢,拿着钥匙上了楼。
203房间很小,刚进门程也就闻见了一股霉味。
屋里布置也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床单被套是那种洗得发硬的廉价白色棉布,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死白的颜色和触感,让程也想起来医院的床单。
又想起来他的妹妹。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妹妹了。自从跟了沈序,他有了钱,安排妹妹住进了私立医院,有专业的护工24小时看护,不需要他隔三差五就去一趟照顾了,他只需要付钱就好了。
钱真是个好东西啊,程也疲惫地倒在床上,抬起胳膊放在额头上,眼睁睁地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蒙着灰的节能灯,心里感觉空落落的。
……
与此同时,沈序的别墅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妹妹?”
沈序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锐利的目光像是刀一样,刺向对面如坐针毡的姜尚恩。
“他什么时候有的妹妹?我查过他的户口,他父母双亡,是独生子,根本没有兄弟姐妹!”
姜尚恩被他吓得一哆嗦,脑袋垂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不、不是亲妹妹……没在一个户口本上的继妹……”
沈序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程也有个需要治病的妹妹?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虽然他给过程也许多钱,但程也总是处于缺钱的状态,他就猜测过是不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比如家人突然生病这样。
但是程也家里爸妈早就没了,更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亲戚嫌贫爱富,他爸妈死后就没搭理过他。
“是他妹妹,还是他女儿?”
沈序脑子里忽然冒出来这个想法。要真是普通妹妹,亲妹也好,继妹也好,有什么不能跟自己说的,瞒的这么死……
女儿?
姜尚恩也被沈序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你疯了?他才多大,哪来的女儿?!”
“如果真是妹妹的话,那他说就是了!” 沈序的声音因为愤怒和不解而拔高,“我又不是不给他钱!我给他的钱还少吗?他想要多少,开口就行,我又不是给不起,为什么瞒着我?!”
见沈序发飙了,姜尚恩吓得不敢吭声,头埋得更低了。
他能说什么?难道说当初是他撺掇程也别把家里的事说出,他觉得沈序这种有钱人肯定看不起带着个“拖油瓶”妹妹的人,觉得像沈序这种有钱人玩玩就算了,不可能动真感情。
看着姜尚恩这副鹌鹑样,沈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烦躁地松开领口,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身上无意识散发出的,充满压迫感Alpha信息素让身为Omega的姜尚恩脸色发白,紧紧捏住了鼻子,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 沈序猛地停下脚步,盯着姜尚恩,“你跟他关系那么好,他跑哪儿去了,你一点都不知道?他不跟你说,还能跟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