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程也为跑路这个事,沈序替他想不出理由来,跑了不就拿不到钱了吗?难道程也已经不需要钱了,不需要他了?
沈序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吹起他风衣的下摆。他忽然觉得自己很狼狈,像是被人用掉就丢的垃圾一样。
他一直没跟程也说,当时跟他结婚只是为了气他干爹而已。才认回他没多久就逼着他去联姻娶一个omega,他觉得烦闷,无休止地争吵下他来到朋友介绍的会所买醉。
朋友说,你去看看就知道omega的好了,就算看不上还能借酒消消愁,总比你一个人生闷气强,你在家里气得肝疼,你干爹在外面花天酒地,便宜死他了。
于是沈序就来了这所会所,可就在一堆omega里,偏偏是程也这个beta举着酒杯过来的,长得跟omega一样好看的beta不多见。
沈序越看他越顺眼,年纪小好掌控,脸蛋也好看,说话也讨人喜,更重要的是他是个beta。
一个毫无信息素,不会被任何人标记的beta。
他宁愿随随便便和一个普通的beta结婚,也不会接受他干爹口中家世显赫的优质omega。
这么荒唐开头的感情,像是注定了会有一个同样荒唐的结尾。
程也丢下一切跑了。
沈序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无助,明明程也就在电话的另一端,他却找不到,抓不住。
他以为程也是用来报复他干爹的,结果现在他又体会了一遍当年被抛弃的感觉。方才的着急和愤怒开始慢慢演变恨意。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程也找出来。
他出了更多的钱,让司机再按照导航重新走一遍,要是能想起来在哪里停下的,会更多他更多的报酬。
金钱驱使着想回家洗洗睡的司机振奋精神,载着沈序往回赶。
去平城的路本就远,司机害怕走过头,速度放得慢,走得也就更慢了。
沈序虽然是被送出去的礼物,但无非是从糖罐子扔到蜜罐子里,生平出行基本都是司机的专车接送,还是第一次坐大巴,光是闻着味道他便觉得胃里恶心。
他想起司机说程也觉得恶心下了车,心道,这车谁坐不恶心啊,椅套都包浆了,感觉套上去就没拆下来洗过。
“这椅子套多久没洗了?”
沈序皱着眉头问。
“这……这前两天刚洗的。”
听到了熟悉的问题,司机照旧闭着眼说瞎话。
第40章 钢丝雀重回老本行
司机早就忘了程也到底是在哪半路上下的车了。导航记录的路线虽然是死的,但人脑的记忆是模糊的。
来来回回停了许多次,司机挠着头,看着窗外大同小异的黑暗和零星灯火,支支吾吾地指着:“好像……是这儿?”
“不对,可能是前面那个路口?”
“哎哟,我这记性……”
沈序的脸色随着一次次停车的毫无所获,变得越来越沉。每一次停车,他都会立刻下车,在附近仔细搜寻。
终于,在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司机指着路边一处略显熟悉的、靠近夜市入口的岔路口,不太确定地说:“好像……好像就是这儿,他下车吐了,然后往那边走了。”
沈序立刻让停车,看到不远处那条已经收摊,满地垃圾的夜市街。程也吃过烤冷面的摊子早已收摊回家。
沈序觉得依着程也的性格,他下车肯定会在苍蝇摊上吃一顿,于是拿着照片挨个询问附近早起摆摊的摊贩,有没有见过程也。大家都摇摇头,没几个搭理他的。
最终,在夜市后面那条小巷,沈序找到了那家招牌都快掉完的民宿。
老板刚起床,睡眼惺忪,对沈序的询问一脸茫然和不耐烦。直到沈序拿出照片,她才仔细回想,然后一拍大腿:“哦,你说昨晚那个小伙子啊!白白净净的,穿得挺好,说身份证丢了,多给了钱我就让他住了,结果天没亮就跑了,押金也没退,喏,就这一百块,我还想着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呢,急急忙忙就走了。”
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百元大钞来,“你是他朋友?那你拿着吧,这钱在这我也不安心。”
连这一百块的押金都不要了,估计是连夜就跑了……
沈序越想越难过,钱也不接,转身就走了,留下身后的老板一脸懵。这钱这么好挣啊?一个两个都不要,不要拉倒,不要她自己留着。
沈序刚走出民宿,手机就响了,是助理打来的。
“沈总,程先生父母那边,我托人去他老家仔细查问过了。他父母感情确实很好,在程先生父亲去世后没多久,他母亲因为伤心过度,身体本来就不好,也跟着走了。邻里都说,他们家就程也这一个孩子,没有什么继母继父的,更没有什么继妹。”
没有继妹。
沈序的心猛地一沉。那姜尚恩口中的“妹妹”是哪里来的?难道真是他女儿?
想到这里,沈序就皱紧了眉头。
“还有,” 助理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按照您的吩咐,顺着程也的身份信息深入去查,发现……发现程也这个人已经不在了,大概在两个多月前自杀了。”
“什么?!” 沈序猛地拔高了声音,手背青筋暴起。
去世了?
怎么可能?!
沈序的大脑“嗡”地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程也……死了?两个月前就死了?
那这几个月来,睡在他身边的“程也”是鬼吗?明明还跟他通过电话,还骂了句脏话,怎么可能是个死人?
震惊过后,一个更荒谬的想法缓缓浮现在他脑海里……
也许从一开始,程也就是假的。
他根本不是程也,只是假借了程也这个身份。人死后如果不及时销户,身份证只要没过期,就还能继续使用……要是两个人长得还像,尤其是在某些管理不那么严格的地方……
所以程也有着真实的身份信息,能通过自己初步的核查,能跟自己登记结婚。对过去遮遮掩掩,对钱的用途不敢明言。仿佛一切不合逻辑的地方,都有了答案。
也许从那杯端过来的酒开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一个冒顶着别人身份的骗子beta用一杯酒就把自己骗得团团转……
沈序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心脏更像被人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两个人朝夕相处的片段,那些带着感情的温存,对方欲言又止的眼神,最后都定格在昨晚电话里,那声惊慌的“我*”和果断的挂断里。
骗子。
彻头彻尾的骗子。
“沈总?沈总您还在听吗?” 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担忧。
沈序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了血丝,眼神却冰冷得吓人,声音嘶哑:
“查,继续查。不管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给我把这个人挖出来。我不管他是谁,从哪里来,既然他不是程也,那就用别的办法找。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找到他!”
“好,我这就去办。” 助理连忙应下。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寻找陷入了僵局。
那个顶着程也名字的年轻beta,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在这里找不到,在老家找不到,在原本的目的地平城也找不到。他避开了所有需要身份验证的交通方式,丢弃了可能被追踪的通讯工具,没有留下任何电子支付记录。
沈序动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和人脉,撒下天罗地网,但反馈回来的消息却一次又一次地让他失望。
依旧查不到任何踪迹。
这个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连那张让他曾经觉得“顺眼”的脸,此刻想起来都充满了虚伪和算计。
沈序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别墅客厅里,用手撑着头身上浓郁的、带着焦躁和阴郁气息的信息素。
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力,挫败。
虽然已经温存过许多个日夜,结婚证也有了。但他甚至不知道那个骗子真正的名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