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算顺利。”
杜若寒听罢倒是有几分不信, 他一直都有关注媒体新闻。
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 听说上层倒台了不少人, 受党派之争而有所牵连锒铛入狱的,更是不在少数。
尽管如此多的报道, 但关于第五江臧个人的信息实在是少之又少。
仅仅只是一笔带过的话夹杂在铺天盖地的众多政治新闻里,徒留杜若寒咬文嚼字了半天。
也要试图在这几个字里猜出先生的平安与否来。
但时至今日,等真正见到本人后,那种长此以往的不踏实感才终于缓缓落地。
而事实上,能在如此短时间内能让勇民一党快速落马,并迅速扭转局势实施一系列雷霆手段的幕后操纵,可并不是第五江臧简单一句还算顺利能概括得了的。
只是他不太想过多阐述,再让小孩担心些什么。
尽管这期间,他也曾三次被捕入狱。
不过后两次全都是他自己主动以身入局罢了。
更何况他在监狱里的日子还算不错,甚至没有在监控局内过的苦些。
“那……”
杜若寒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信的,犹豫着开口问道:
“那梁医生他们…..也都还好么?”
他不知道第五江臧是怎么出的控制局,但在这之前,他就已经被列为最高级别的危险罪犯,一旦苏醒就会被立即转入第三监狱中。
而梁慈默他们一行人强行冒着生命危险为第五江臧做唤醒手术在当时本就是违规操作。
只不过在那场手术之后,被扔进垃圾站差点丢了小命的杜若寒也确实没有能力再关心他人就是了。
第五江臧神情微微停顿,杜若寒心下忽而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第五江臧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
“他废了一只手,以后都拿不了手术刀了。”
杜若寒愣怔在原地,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叫废了一只手?
拿不了手术刀不也就意味着……梁医生再也不是医生了么?
“怎么会这样……”杜若寒呆呆的问:
“是…..是不是在那之后又出了什么事?”
“那你呢?你有没有什么问题?手术还算成功么?”
终于回过神来的小孩急急的向他发问,身体也忍不住向他靠近了些,目光更是在他身上上下寻找着,生怕真的找到些不好的伤口。
所谓关心则乱,他倒是没能看见此时男人那完全不同以往的目光。
直至第五江臧伸出了手,很轻而易举的圈过杜若寒那窄细的腰身。
杜若寒僵愣在原地,只是听见头顶上的声音也问:
“那你呢。”
“手术是不是很痛,会不会后悔,有没有流过眼泪?”
第五江臧将他拉到自己的跟前才放开了手。
两人几乎面贴着面,近到杜若寒能够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冷冽的气息。
心跳早已乱了,他听见自己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
“不后悔。”
第五江臧原本落在小孩后脖颈上的目光一顿。
几个问句中,他偏偏要忽略自己,回答最不该回答的那个。
他望着杜若寒那瘦小的身影,像是一池死寂的潭水终于有了微微的涟漪。
可我后悔。
他的心里塞满了懊悔的尖刺,永远也不会有拔完的那天。
第五江臧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杜若寒便退开了一些,抬头看着他。
眼睛圆圆的,模样特别认真的又问:
“手术一定是成功的吧?梁医生那么厉害…….”
第五江臧看着他,尽管小孩的神情还算绷得住,但内心真实的害怕却写在眼睛里藏不住。
其实他猜的没错,杜若寒确实是在害怕。
他害怕手术失败,他害怕第五江臧会和他一样成为残缺不全的人。
他害怕因为自己信息素的问题,而害了先生……
第五江臧低低的轻叹一声,他此刻的心情可并不是因杜若寒的毫无保留而感到的开心。
比开心更先到达的,是难以言说的心疼。
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杜若寒左耳的发,动作放的很轻。
“寒寒,我和你想的恰恰相反。”
“梁慈默这些年在医学领域上确实有所贡献,作为院里的医生他没有失职的地方,但……”
第五江臧的眼眸微微垂了下来,声音淡漠:
“在这件事上,他破了不该破的底线。”
“即便他的手没有被第五晟的人废掉,以后也不能再当医生了。”
杜若寒愣怔,“为、为什么……”
第五江臧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
“寒寒,我从不认为因为拥有金钱、地位和权贵,这些外在的东西就觉得自己的性命要比旁人值钱的多。”
“我也从不认为你的健康你的生命因为腺体的不完整就显得低廉。”
第五江臧一字一句的说:
“明明你和我一样平等,我不要你的牺牲。”
“他的判断出现了严重的错误,即便我让他行医,他自己恐怕也很难再过心理上那一关了。”
以一命换一命的方式来实现利益最大化,从某种方面上来说,梁慈默未必是错的。
但第五江臧说他错了,那么他可能真的错了。
杜若寒听完之后好久都没有再说话。
仅仅是如此短暂的相处,却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需要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来消化,从此明白其实他也很重要。
他对先生来说,和先生本身同样重要。
只不过在此时,在此刻,他尚且还不能明白这样的道理。
两人出了校门,时间尚早。
于是,杜若寒只好带第五江臧回家,杜若寒甚至感到片刻的恍惚。
今天他来学校,到底是来做什么来着?
由于第五江臧的车停在了学校的另一个门口,一个恰好忘记说,另一个也根本没想起来问。
这样的天气又实在是不方便顶着太阳再走一个来回,于是聪明的杜若寒同学决定打车。
他们所在的天泽苑其实离学校真的不远。
十分钟的车程,杜若寒全程发呆,大脑放的很空白。
这样的一个和先生在一起的清晨,其实对于他来说,还是觉得不真实到有些魔幻。
更何况他们还说了好多从前也都没有说过的话。
至于关于那场手术成功不成功的回答,第五江臧并没有给一个准确的回答。
杜若寒只能安慰自己,应该是不会有大问题。
毕竟先生现在就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他不说肯定是有自己的考量的……也许吧?
下了车,站在自家小区的大门口,杜若寒发了几秒钟的呆才想起来该往哪里走。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小区,杜若寒仿佛梦游一般好不容易摸到了家门口。
下意识在身上找了找钥匙,却两手都摸了一个空。
他心里咯噔一跳,鼻尖冒出了细密的汗,钥匙去哪了?
这一路太过紧张,越是想越是想不起来。
“我、我好像…….”
杜若寒面露慌张,刚要说些什么,身旁的人便出声道:
“是不是在垫子下面?”
杜若寒一愣,下意识弯腰掀开了垫子。
家门钥匙就真的安安静静的摆放在那里。
杜若寒震惊,先生是怎么知道他家钥匙放在哪里的?
还没等到他问出口,又听那人声音轻轻的:
“开门吧,寒寒。”
杜若寒点点头站起身,脑袋有些晕。
钥匙抓在满是汗的手心里有些滑,试了几次也没能对准。
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楼道又太过窄小,即便两人离的有些距离,杜若寒仍旧觉得后背一片滚烫。
而这片滚烫让他忽而觉得很热,蒸的人头晕。
片刻后,立在两人面前的门终于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