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垂耳兔(102)

2026-06-15

  渐渐的,他甚至开始怀念以前和女人在一起的日子,确切地说,是那种不需要费力、不需要担心、不需要在半夜醒来摸旁边有没有人的状态。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很强大,什么都能搞定,现在他才明白,那和强大没有一毛钱关系,只是没动心罢了。没动心的人是不会怕的。

  “老公,你怎么了呢?”原澈终于在他一次发呆的时候忍不住问。

  “没怎么。”他习惯性地撒了慌。

  “可是你看上去不太高兴。”原澈显然并不相信他的回答。

  可他也知道原澈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人,原澈不像他,原澈是松弛的,温和的,不咄咄逼人的。

  “没有不高兴。”他说完把脸埋在原澈的肩膀上,“我就是最近有点累。”

  不是有点累,是很累很累。除此之外,还很害怕。

  他已经把心掏出来放在原澈手心里,而原澈虚虚浮浮地握着,没有捏碎,也没有还给他。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拥有,只知道自己的命门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

  日子还是照常过。林再山开始学着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像个成年人该做的那样。

  他照常去公司,开会,签文件,应酬。孟朗说他最近状态好多了,不像前阵子那样魂不守舍的。他笑笑,说本来也没什么大事。

  确实没什么大事。全都是那些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拿出来说的、唧唧歪歪的小事。但后来他想了想,既然想不通,就别想了。他这个人,向来不是靠想解决问题的,他觉得自己不踏实的根儿,说到底还是怕原澈再走。那原澈为什么会走?思来想去,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同一个人——原思邈。

  尽管原澈从没提过她,但那根刺一直在林再山心里扎着,他觉得,只要把原思邈那个疯女人从原澈的生活里彻底隔绝出去,那么就没什么会再引诱原澈从自己身边离开。

  而且在他看来,这不是阴谋,是风控。他做了一辈子风控,在感情这件事上,他决定也照章办事。

  于是他开始嘱咐孟朗、林文郡,还有所有他能想到的人——在原澈面前,不要提原思邈。一个字都不要提。孟朗听完没多问,点了点头。林文郡倒是多嘴了一句“为什么”,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计划很完美,简直是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直到有一天,后院起了火。

  “再山!”

  电影散场后,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清脆,熟稔,林再山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他已经很久没被女人这么亲昵地叫过了。

  他下意识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原澈,原澈捧着爆米花,已经转过脸去了。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伸出手,立马把原澈的脑袋扶正。

  已经晚了。

  女人背着包,踩着高跟鞋,快步从后面追上来,脸上带着那种“老友重逢”的惊喜。

  “哇,还真的是你,我差点以为认错了呢。”女人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林再山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在原澈身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好奇。

  林再山呼吸一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到原澈捧着爆米花,探寻般地看向自己。

  躲不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硬着头皮开了口:“好久不见,维纳。”

 

 

第63章 原思邈去世

  “好久不见呀。”张维纳弯着眼睛,很大方地和他打招呼。

  林再山低下头,一时间有些庆幸还好没跟原澈牵着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怎么听起来这么渣?

  说实话,出柜是一回事,当着前女友的面出柜,完全又是另一回事。跟孟朗说的时候,电话那头看不见脸,他咬咬牙就说了。跟林文郡说的时候,那小子自己就是个gay,再加上那天在林雅君家里那一出,他还没开口对方就猜到了。可张维纳不一样,她是他认真交往过的女人,见过家长,上过新闻,圈里圈外都知道他们曾经是一对。

  现在他要告诉她,他身边换人了,换成了一个男人,他说不出口。跟丢不丢人没有一毛钱关系,他就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什么表情才能让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在打她的脸。

  他憋了半天,终于硬着头皮问了句废话:“你来这看电影啊?”

  张维纳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道:“啊对,我和我男朋友。”

  说完她朝对面招招手,林再山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夹克的男人正大步走过来。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肩膀忽然松了半截——原来不是只有他在往前走,她也是。

  于是他便没再犹豫,直接拉过原澈的手,亲昵地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不对,应该是我爱人,我们已经结婚了。”

  张维纳僵了一瞬,恰巧男友走到身边,她便顺势挽了挽他的胳膊,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带着一点社交式的惊喜:“我那天听谁说的来着,还以为是开玩笑呢。”她说完,目光在原澈身上飞快地停了一下,又立刻收回去,像怕多看一秒会显得不礼貌,“你们准备办婚礼吗?”

  “我是打算办的。”林再山大方答道,说完碰了碰原澈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但是他说不想办,我就依他了。”

  这会儿他已经彻底放松了。该说的都说了,人家张维纳也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大家各自安好,谁也不欠谁。他心里那点莫名的心虚和愧疚,像被人拿走了似的,一下子就没了。他甚至有心情拉着原澈多聊了几句,问张维纳什么时候结婚,在哪办,要不要帮忙。张维纳笑着说“还早”,他笑着说“定了告诉我”,两个人像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一样,客气、体面、谁也不提过去。

  分开后,林再山心里又轻了几分。这年头到底开明了些,不论张维纳回头怎么和别人说他,面上总得笑着应和。他这人虽说好个面子,却也心宽,只要别人明面上够给他面子,私下怎么说他,他并不在乎。

  他就这么美滋滋地拉着原澈往停车场走,结果走了几步,拉不动了,他回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原澈脸色这么差了。

  “怎么了宝贝?”林再山立马上前,凑过去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结果原澈一句“我生气了”,直接把他钉在了原地。

  “……生气?”他茫然地重复了一遍。

  “你后悔了吧。”原澈面无表情地问。

  “……后悔?”

  “我早就看出来了。”原澈的声音低下去,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那种强压着的、马上就要溢出来的委屈,“自从和好之后,你对我就不像以前了,我觉得你根本不是真的爱我,你是硬着头皮在爱我。”

  林再山彻底懵了。他盯着原澈的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玩笑的痕迹,可是什么都没有,那双眼睛里除了悲伤什么都看不到。他整个人站在那里,看上去很委屈、很可怜,就好像是自己伤害了他。

  “你跟我在一起总是心不在焉。我问你怎么了,你也不说。”被伤害的人继续着自己的控诉,“我给你做饭,你也不吃了。”

  “停停停。”林再山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我那是想让你歇着,特意叫了阿姨。”

  “可是你以前说我做的菜是最好吃的。”原澈看着他,“所以你以前是在骗我吗?”

  “什么?当然不是!”

  “你还不让我管你叫老公了——”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问问我?”

  林再山语塞。一想也是,这是老毛病又犯了,主要是这段日子他心里也不踏实,结果提心吊胆了半天,做的事没一件是对方喜欢的。

  “还有。”原澈喘了口气,继续控诉。

  林再山下意识地紧张起来,不知道接下来又要被翻出哪笔旧账。

  “你还不让我亲你了。”

  “停!”这次林再山打断得底气足了不少,“你这就胡说八道了啊,我什么时候不让你亲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