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垂耳兔(103)

2026-06-15

  “我是说亲下面!”

  林再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上前捂住原澈的嘴,他飞快地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没人,才凑过去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窘:“祖宗,你说话能不能看看场合?”

  “那我说的是假话吗?”原澈的声音从他掌心里闷闷地传出来,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倒也不是。”林再山松开手,有些为难地移开了视线。

  “那你为什么不让?”原澈追问。

  “我不是不让……”林再山的声音低下去,“我怕你不舒服。”

  “你怎么知道我做的时候不舒服?”

  林再山彻底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你就是后悔了吧?”原澈不依不饶地问,“想来想去还是更想和女人在一起吧?刚才你看到那个女生的眼神我都看到了,你是不是还惦记人家呢!”

  林再山被这话气得够呛,刚想呛回去,一抬眼,居然从原澈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罕见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刻薄的东西。

  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几秒,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你……”他的语气软下来,带着一点不敢确信的试探,“你吃醋了?”

  “没有。”原澈立即否认,可眼睛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你要是后悔了我也不拦你,我走就是了。”

  林再山看着他这副又倔又委屈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忽然散得干干净净。他抬起手,用指背轻轻刮了一下原澈的脸颊,嘴角噙着一点笑意,温柔地调侃道:“你想往哪走?”

  “我都要走了,你觉得我可能告诉你吗?”

  林再山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一把将原澈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放得很软,软到连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了:“那你要走的话,可不可以带上我?”

  原澈不说话。林再山也不介意,拉过原澈的手,十指扣进去,牵着他往车里走。

  这一次,他没再插科打诨,也没像从前那样一着急就用身体解决问题。他坐在后排,握着原澈的手,一五一十地把最近那些不安、那些半夜惊醒的瞬间、那些看见原澈看手机就心慌的念头,全说出来了。

  他说得磕磕绊绊,有时候颠三倒四,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坦诚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是太难了,他习惯了把脆弱藏起来,用强势和玩笑盖过去。可尽管如此,今晚的他还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被人爱着的时候,说真话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原澈其实一直是个很纯粹的人,纯粹到近乎透明,反而是他自己——林再山想——那个不纯粹、不坦诚的人,一直是他。心中那股没由来的恐惧把他变成了一个胆怯的人,他总在担心,总在害怕,担心就这样轻率地吐露自己的想法会被看轻,害怕被看轻之后,就再也没有足够的心力支撑着他在原澈面前抬起头来。

  可原澈不是这样的。

  温柔的原澈,和善的原澈,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原澈,和自己比起来,居然显示出了出人意料的勇气和决绝。就像现在,两个人一起坐在车后排,原澈的头放松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很认真地听着他说完了所有的不安和恐惧、纠结与无奈。而比想象中居高临下的安慰先到来的,是原澈一字一句的、近乎赤裸的告白。

  他捧着自己的心,摊开来给林再山看。

  他很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自己对林再山的爱意,还有那些大多数时候只能自己消化的自卑和困惑。他似乎没花费什么力气就说出了“我很怕你丢下我”“离开了你,我哪里也不想去”这样的话。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悲伤的,是脆弱的。林再山注视着他微微蜷缩的身体,伸出手,轻轻去理顺他额前的头发,心里却因为原澈这一刻的悲伤,奇异地得到了某种安慰。

  “我真的很担心你会后悔。”原澈埋在他的胸口,很小声地对他说。

  林再山低下头,嘴唇轻轻触碰原澈的头发。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他说。

  那天两个人在车里待的时间,比在电影院还久。

  林再山很坦白地同原澈讲了自己的情史,讲他对爱情那些零零碎碎的想法,还讲了他的朋友,有些一直都没走散,有些却不知不觉就远了。

  原澈安静地听着,偶尔也说几句自己小时候的事。他在海岛上的生活,那些被海风泡大的日子,可每次他刚起了个头,林再山来了兴趣,想往下追问的时候,那些跟大海有关的故事就都不了了之了。原澈从前的生活就是这样的,每次对外界的东西终于要生出一点好奇,就会被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打断。他连提问的机会都没有,后来干脆就不问了。

  为了不让林再山失望,他便说了小时候那个埋伏在床底下的影子的故事。那段记忆是他童年里最潮湿、最阴冷的一块伤疤,他不太确定林再山会不会觉得害怕,但这已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故事。他小心翼翼地讲着,见林再山脸上并无惧色,才悄悄放下心来。

  林再山皱着眉,问了他许多问题。他一一耐心地答了,看见林再山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漫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满足。

  于是他说得更细了些,更活了一些,他努力地、拼命地去回忆那些他曾经想要埋葬一辈子的片段和声音。说到最后,他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挽起袖子,将手臂内侧的一道疤亮给林再山看。

  “这是……他们弄的?”林再山的声音有些不信。

  原澈摇摇头,神情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神秘:“不是的。他们不会在小孩子身上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这是我自己的弄的。”

  “你……你自己弄的?”

  黑暗里,林再山的语速莫名地变快,带着一种几乎藏不住的颤抖。原澈受了鼓励似的,点了点头:“对,因为我发现,他们拿枕头捂我脸的时候,我会忍不住想叫出来,可要是我使劲用指甲割自己,就能忍住不叫了。”

  林再山沉默了很久。

  久到原澈心里开始发慌。他小心翼翼地在黑暗里凑近去找林再山的脸,想看清他的表情。可林再山却一把搂过他,将脸偏向了窗外。

  “你也太聪明了。”他笑着夸了一句,语气听上去很轻松。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原澈把脸埋在林再山的肩膀上,带着一点小得意说:“还可以吧。”

  “还可以?”林再山压着嗓子反问,“你也太不谦虚了。”

  话音刚落,原澈忽然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的脖子上。那滴东西顺着皮肤往下滑,痒痒的,像一只很小的虫子在爬。他本能地伸手去触摸,手指刚抬起来,就被林再山一把攥住了。

  下一秒,林再山整个人压过来,手指钻进了他衬衫底下。

  两个人对彼此的身体早就了如指掌,林再山精准地找到他身上那块最怕痒的地方,手指灵活地上下**。

  “让你不谦虚!让你不谦虚!”他一边挠一边故作严厉地喊,声音里似乎还带着笑。

  原澈很快就败下阵来,大笑着求饶,身体在座椅上缩成一团。可林再山没有停手的意思,他索性放弃了抵抗,摊开身体让林再山一次挠个够。两个人交缠的笑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来回弹跳,车厢瞬间变得热热闹闹。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车里疯到半夜才回家,闹得不亦乐乎,进屋开灯的时候,原澈甚至发现林再山的眼睛笑得都红了。

  他莫名的感到一阵后悔——早知道就早点告诉他了。

  *

  那天之后,两个人才算真正过上了婚后生活。

  林再山为了多陪原澈,已经在朋友圈里混成了“好男人”代言人。现在谁都知道林总九点之前必须回家,唯一几次破例,还是男老婆跟着一起来的。

  大家一起玩的时候总有人拿这个打趣,林再山一开始好面子,还怼两句,后来也想开了,懒得搭理。反正这种已婚男人的幸福,那帮单身狗根本体会不到。

  说起来,林再山也是最近才发现,原澈这人是有脾气的,而且不小。平时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他跟谁都和和气气的,但只要涉及到两个人的感情,原澈简直敏感到让人感到恐怖的地步。孟朗之前就老嘀咕,说林再山是不是拿原澈当挡箭牌躲他们。也不怪他们这么想,原澈在外面就是一人高马大、性格温和的大兔子,谁能想到林再山能被这么一只大兔子管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