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垂耳兔(54)

2026-06-15

  那只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骨节分明,原澈把那只手轻轻握住,在黑暗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林再山,”他极轻极轻地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没有回答,空气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原澈心里泛起一阵苦涩。他看了会儿林再山安静的睡脸,身体的某处还X着,甚至开始隐隐作痛。他轻轻松开手,帮林再山把被子拉到胸口,关了卧室的灯,转身进了洗手间。门合上,咔嗒一声,门缝里渗出一线光。

  林再山在那道光里睁开了眼。

  黑暗里,他的目光清明,头脑清醒,唯一异样的,是自己快得不像话的心跳。那瓶酒喝到第三杯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头晕得比平时快,身体发烫,做建材这行,什么局都见过,自己这个状态他很快就猜到是什么情况,但当时原澈已经回来了,他来不及说什么,更不想在原澈面前失态,索性就顺着那股劲闭上了眼。

  只是没想到,闭上眼睛之后会变成那样。

  药效上来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不是女人,而是原澈——被自己亲吻后瞬间明亮的笑脸,手工坊里低头修香牌时垂下的睫毛,还有那双无时无刻不全心全意望着自己的眼睛……

  洗手间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xx。

  隔着一堵薄墙,声音不大,但在深夜的安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闷闷的,带着一种极力克制却又克制不住的颤抖。他认识原澈这么久,从没听过他发出这种声音,那潭不起波澜的水,此刻正发出一声一声破碎的声响,每一声都像一把精巧的手术刀娴熟地刮在他已经敏感得无可救药的神经上。

  等终于分辨出那是什么声音时,林再山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是直男,他一直是。男人对男人,这种事他从来想都没想过,恶心还来不及。可当他意识到门后的那个声音是因他而起的,他的心底在厌恶之余竟又泛起了一丝隐秘的喜悦。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狂跳起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盯着那片黑暗,胸口起伏得厉害。他开始告诉自己不是他想的那样,原澈不仅年轻,长相又无可挑剔,被这样一个男人迷恋,任是哪个直男都会感到得意。

  这是正常的,这很正常——

  洗手间里又传来一声,比刚才更短促,像是到了某个点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林再山闭上眼,开始用尽全力说服自己去恨,去讨厌那个声音。我不是弯的,他在心里一字一顿地跟自己说。自己就是被药害的,原澈只是碰巧在那里,原澈又是基佬,对自己有反应当然正常,可惜了,他不是,他只喜欢女人。

  原澈算什么?乡巴佬,蠢货一个,不说话的时候像个木头,说话的时候也像个木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

  洗手间里传来一声长长的、终于松懈下来的呼吸。

  林再山的喉结也跟着滚动了一下。

  他把手伸进了被子里。这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拼命催眠自己——我是直的,我对男人没兴趣,原澈什么都不是——可他的手不听他的话,甚至比他的脑子更诚实。

  他咬住嘴唇,把那声即将溢出来的声音吞了回去,耳边是洗手间里水流的声音,心里那堵墙正在一砖一瓦地往下塌。

  他不是弯的。他默念了三遍。念到第四遍的时候,那个声音已经虚弱得连他自己都不太信了。

 

 

第39章 姐姐来喽

  第二天早上,林再山是被头痛叫醒的。

  宿醉的后劲还在,太阳穴突突地跳,而比头痛更麻烦的是,昨晚那些断断续续的画面,亲密的,露骨的,令人不齿的……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尴尬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他躺在那里没动,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然后是原澈走出来的脚步声。行李箱被拉开,衣服被叠好,一切都有条不紊,跟往常一样周到,但周到得过了头,反倒显得异常,那种不动声色的体贴像一座矮矮的山,把两个人远远地隔开了。

  林再山坐起来的时候,原澈正好把他今天要穿的衣服放在床尾,连袜子都配好了。全程没有对视,没有多余的话,每个动作都精准地避开“亲密”这个词。

  林再山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说什么呢?“昨晚的事我记得”?那不是找死吗。

  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收拾完,退了房,上了车,朝着那天工作人员说的村子驶去。

  车子发动之后,沉默比山里早上的雾气还浓。原澈一直看着窗外,侧脸冷硬,一言不发,再也没有像以前一样一上车就整个人凑上来。林再山握着方向盘,余光扫了他好几眼,那种想碰他又不能碰的感觉像蚂蚁一样从指尖往上爬。车里空间又太小了,小到甚至能闻到原澈身上、头发上的味道,淡淡的,带着类似柠檬香气的,让他心浮气躁。

  他不想在外面做任何引人注目的事,所以从酒店退房出来这一路上也没有任何表示,而这条路虽然车不多,但偶尔还是会有一辆过去。他忍过了第一个路口,忍过了第二个路口,到了第三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了,右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不经意般覆上了原澈放在大腿上的手背,轻轻握住了。

  原澈的手凉凉的,骨节硌着他的掌心,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心里踏实了一瞬。

  下一瞬,原澈把手抽走了。

  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抽走之后还往车门那边挪了挪,像是在划清什么界限。

  林再山的手僵在半空中,绿灯亮了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他才猛地踩下油门。耳朵烧得厉害,从耳尖一路烫到脖子根,那种无措的感觉很快变成了一种被拒绝后的恼羞成怒,他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从来没有甩开过我。

  真特么是长胆子了。

  车又开出去一段,蔓延在两人之间的沉默仿佛要把仅存的氧气都抽干了,一片真空中,林再山心跳快得喘不过气。

  “你到底怎么了?”他听见自己问,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还要不客气。

  原澈没说话。

  “原澈。”他不耐烦地催促。

  安静了几秒。副驾位上的人才慢慢转过头来,像是看了他一会儿才问——

  “维纳是谁?”

  林再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猛地一紧,车子轻微地晃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昨晚确实叫了张维纳的名字,但他当时脑子有点混沌,再加上之前醉酒都是张维纳来接,叫顺嘴了而已。但这话肯定不能和原澈说,更何况就算说了,那人也未必能信。

  正想着措辞,原澈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维纳是男孩吗?”

  林再山一愣,下意识地否认:“不是。”

  否认完就后悔了,这种时候就应该装死,搭这个话茬干嘛呢。果然,原澈顿了一下,紧接着问:“那是你前女友?”

  这个问题林再山熟悉,流连情场这么多年,又是混建材行业的,这种问题他回答起来最是游刃有余。他偏头看了原澈一眼,嘴角微微一弯,用一种带着点无可奈何的语气说:“什么前女友,我哪来的前女友。”

  原澈明显不信,眉头皱了一下。

  林再山索性把话往大了说,语气里带上那种他在风月场上惯用的、半真半假的坦荡:“真的,我连吻都没接过,你信不信?”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不要脸。原澈侧过脸来看他,眼睛里有明显的惊讶,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就是这副模样。

  林再山看着那张脸,忽然就想起了昨晚。不是那些旖旎的、让人脸热的画面,而是更早的时候——在他还没有那么上头的时候,原澈弯下腰来喂他喝水的样子,指尖隔着湿透的衬衫小心翼翼地帮他擦干的样子……

  一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欲望就忍不住长出手脚,咄咄逼人,这样真的可以吗?你真的确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