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垂耳兔(9)

2026-06-15

  听到这儿,原澈明白了一半。爸爸大概又有了新的孩子,这在岛上根本不算新鲜事,姐姐大概就是钻了这个空子,才骗过了老季,现在恐怕只有他知道,姐姐根本没跟林再山出岛。

  那么剩下的疑问就一个了:姐姐是怎么告诉林再山的?显然,庄园里没人知道他要和林再山结婚的事,那姐姐又是用了什么办法,说服林再山来接他的?

  最重要的是——林再山知道自己要和他结婚吗……

  “我老……我姐夫呢?”原澈闷闷不乐地问。这个称呼让他觉得别扭极了。

  “林先生的车就在楼下候着呢。”一提这个,佣人脸上竟露出几分掩不住的喜悦,“不知道少爷打算什么时候下去?”

  眼前的佣人生了一张娃娃脸,个子不高,一笑起来,一笑起来脸上的肉全堆在一块儿,显得格外稚气。原澈拧着眉看他,郁闷道:“你怎么高兴成这样呢?”

  “因为管家先生派我去服侍您了呀。”佣人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委以重任的兴奋。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原澈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本想问问,想想还是算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事儿弄清楚。

  于是他没再耽搁,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佣人见状,也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一进门,原澈便看见自己的行李已被妥帖地收拾好,整齐地放在房门口。他来回扫了一圈,发现也没什么特别要带的,可就在转身准备离开的刹那,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自己是不是该给林再山准备一份见面礼呢?

  小时候,所有来岛上授课的老师里,他最喜欢的,就是那些每次登岛都会给他带礼物的。岛外的东西对他来说样样新鲜,哪怕是一颗最普通的糖果,他也能从中咂摸出别样的、属于遥远世界的滋味。可林再山本就是岛外的人,什么东西对他来说算稀奇呢?望着自己几乎一无所有的房间,原澈再次陷入了沉思。

  “你说你是岛外来的,对吗?”他扭过头,问一直安静候在门口的佣人。

  “是的,少爷,”佣人点点头,“不过我家就是A市周边一个小村子,地方不大……”

  “大小没关系,你别紧张。”原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试图让对话更轻松些,“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外面的人,一般喜欢收什么礼物?”

  这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让佣人显而易见的放松了些。他眨了眨眼,认真地思索片刻,才谨慎地开口:“我觉得……礼物应该是越贵重越有心意吧,我爸爸有一回送了我妈妈一条便宜的围巾,妈妈就生了很大的气,连晚饭都没吃。”

  “天呐,还有这种事?”原澈惊讶地用手捂了捂嘴,他从没听说过夫妻之间还会为这种事情吵架。

  “是啊,”佣人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感慨,“所以我觉得,送礼物嘛,就得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挑最好的送。上个情人节,我攒了三个月的工钱,给我女朋友换了部新手机呢。”

  一听到“手机”两个字,原澈又警觉起来——看来姐姐说得没错,让老公买手机,就是天经地义的,这么看,自己很快也能有部手机联系姐姐了。只是……总不能一见面就伸手管老公要手机吧?得先送点什么才对。

  “那如果……我想送礼物给一个岛外的人,你觉得送什么好?”他又换了个方式问道。

  “送给岛外的人?”佣人跟着他的目光,也环视了一遍这间偌大却空荡的卧室,“这个……我还真不太拿得准,少爷,不过我可以帮您问问我的朋友。”

  “你还有朋友呐?”原澈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啊?您……没有吗?”佣人下意识反问,随即意识到不妥,慌忙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原澈却一脸疑惑地追问,他是真的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弦外之音。

  见他并无不快,佣人松了口气:“没什么,少爷,我刚想了想,既然咱们在海岛上,不如送点有海味儿的东西,外面的人肯定喜欢!”

  “海味儿?比如呢?”原澈虚心请教。

  佣人借着这个由头,目光飞快地在房间里搜索起来,最后落在了书架上层的某处:“那个贝壳!少爷,那个贝壳就挺好看的!”

  原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心里却凉了半截。那是书架顶端摆放的一枚贝壳摆件,尺寸比成年人的手掌还要大上一圈。在海岛上,这样大小的贝壳并不算稀世奇珍,它真正的亮点,是贝壳表面精美的手绘——那是从小教原澈画画的法国老师伊丽莎白的作品。

  伊丽莎白在法国是颇具声望的画家,办过个展,出过画册,退休后,从原澈七岁起就来岛上教他画画,她也是那些总会记得给他带礼物的老师之一。

  这枚贝壳,最初是原澈十岁生日时,两人一起完成的。生日过后不久,老师便辞职返回法国定居,临别前的最后一件作品,对原澈而言意义非凡。可就在生日第二天,贝壳就被原思邈抢走了,他又哭又闹也没用,最后还挨了姐姐两拳。

  那时的伤心是真切的。他一边掉眼泪,一边给远在法国的伊丽莎白老师写了信,恰逢那段时间教化院举行大型庆典,通信来来回回,快两个月才收到一个从法国寄来的小包裹。

  他小心翼翼地用剪刀拆开,发现里面躺着一枚崭新的贝壳。

  一拿到手里他就认出来了:那是他临别时送给伊丽莎白的贝壳礼物。短短两个月,这枚被她带出海岛的贝壳,竟然又漂洋过海地回来了。唯一的不同,是贝壳背面添了新的手绘——伊丽莎白老师亲手画的一只兔子。软绵绵的长耳朵温顺地垂在脑袋两侧,浅棕色的身体圆滚滚地趴在贝壳弧面上,有种毛茸茸的可爱。

  包裹里还有一张贺卡,封面也印着一只小兔子。打开后,是伊丽莎白用蓝色墨水写下的一行花体英文:

  我的阳光,我的甜心,看见你哭红的眼睛会让我心碎。现在兔子回家了,为我笑一笑吧。

  从那以后,这枚兔子贝壳和贺卡一直被他好好收着。也是后来他才辗转得知,其实早在“兔子贝壳”抵达海岛之前,伊丽莎白老师就已经病逝,那只兔子,是她去世前画的最后一样东西。

  因此,这枚贝壳在原澈心中,早就超越了物品本身的价值。贝壳是温暖的庇护,是一场无言的告别,也是一份再也无法送达的思念,在他心里,它是绝对称得上“珍贵”二字的。珍贵到……即便要送给未来的丈夫,他也感到一阵实实在在的不舍。

  “除了贝壳……还有别的能送吗?”他放轻声音,有些犹豫地问。

  “我觉得这贝壳最合适了!”佣人这次回答得异常果断,语气莫名多了几分笃定,“少爷您看,这贝壳多漂亮,又是海岛特色,岛外的人就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可是……”

  “少爷,”大概是看出他的犹豫,佣人又上前一步劝道,“您要是实在拿不定主意,不如等下次见面,再选别的礼物?现在林先生的车在楼下已经等好一阵了。”

  原澈一听,心里更乱了,他出了岛就没打算再回来,哪还有下次?算了。他心一横,转身径直走向书架,拉开玻璃门,小心翼翼地将那枚贝壳取了出来。

  既然结了婚,就不该分什么你我。真正的男人,不该在这种小事上跟老公计较,大不了等以后跟老公熟了,再要回来。

  “走吧。”原澈手捧贝壳,坚定地回头示意佣人,随后大步朝门外走去”

  “好嘞!”

  佣人一手拉行李箱,一手提拎包,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第6章 人妖皇后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一路上没遇见几个佣人。虽说因为姐姐出嫁,家里帮佣已经走了一批,可眼下的庄园还是静得过分,连脚步声都显得突兀。

  原澈本想问问跟在身后的人,可刚穿过玫瑰园,就看见了停在远处的车。和上次那辆黑色商务车不同,今天林再山开的竟是一辆淡蓝色的劳斯莱斯,这车原澈熟,他自己也有一辆。四座,双门设计,算是他在岛上的爱车之一,可显然装不下他全部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