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再山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一把拦在那个男人面前。“有话说话,你动什么手?”
男人被他挡了一下,僵了一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林再山挡在原思邈前面,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姿态看着随意,但站的位置稳稳当当的,刚好把原思邈整个人挡在身后。“重要的是,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在这儿撒野。”
男人狠狠瞪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身后的小姑娘抱着猫,怯怯地探出头来,看着原思邈,又看着林再山,小声说了一句:“爸爸……我想回家……”
男人听见这句句话,像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我不知道你和那个疯女人是什么关系,但是你给我听好了,我弟弟齐知乐,自从上了这个破岛,就被她缠上了!我说了多少遍他不听,死活要跟着她,到最后被她教唆得连家都不回了!”
“我教唆?”原思邈忽然从林再山背后探出头来,嗓门大得要命,“你要不要先问问你那个好弟弟,是谁先勾搭谁的?他自己死皮赖脸贴上来,现在倒成了我拐卖他了?”
“放屁!”男人的眼睛红得要滴血,“我弟弟在你这儿干了三年,三年!工资一分没见着,人倒是被你吃得死死的!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现在连电话都不接,发消息也不回,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原思邈冷笑了一声,从林再山身后彻底站出来,抱起胳膊,下巴扬得老高。“我把他怎么样了?你怎么不问问他自己做了什么?他要不是自己愿意,我还能把他绑了不成?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没听说过?”
“你——”男人的手指差点戳到原思邈鼻子上,又被林再山抬手挡开了。
“我什么我?”原思邈越说越来劲,那股得理不饶人的劲头又上来了,“你弟弟二十多岁的人了,有手有脚有脑子,他要走我拦得住?他自己不走,你怪我?你自己管不住弟弟,你怪我?你当哥哥的当到这份上,还有脸来找我?”
林再山站在旁边,把这一来一回的骂战从头听到尾,总算捋明白了——被关在地下室里的那个,原来是岛上赛车俱乐部的负责人。
他偏头看了一眼齐尚。齐尚还站在楼梯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像在看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林再山心里啧了一声,这人倒是沉得住气,自己女朋友惹这么大事居然也没有过来管管的意思。
这个原思邈虽然嘴硬,但那个男人块头摆在那儿,真动起手来,还不够他一拳的。林再山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他烦原思邈烦的要命,但她姓原,是原澈的姐姐,在他眼里,原澈是自家人,原思邈也算半个,再怎么闹,那也是家里的事。外人当着面欺负到头上了,齐尚又是个摆设,他作为唯一的家长不能不管。
于是他没再犹豫,直接上前一步,把原思邈重新挡回身后。他比男人高了大半个头,往那儿一站,姿态不凶,但那股气场一下就上来了。
“差不多得了。”他朝男人扬了扬下巴,“你今天是来找你弟弟的,不是来打架的。你弟弟的事,回头坐下来谈,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但你在这儿动手,对你没好处。”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男人的脸上慢慢滑到他身后那个抱着猫的小姑娘身上,又收回来。“孩子还在呢,你不想让她看见你打人吧?”
男人听后,看了一眼林再山,又看了一眼原思邈,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火往下压了压。
“我就两个条件。”他对着林再山比出两个手指头,“第一,这只猫我女儿带走。第二,我弟弟必须跟我们走。就这两条,没得商量。”
林再山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黑猫,不禁皱了皱眉。
“这猫是你们的?”他问。
“是我的!”小女孩紧紧抱着猫,一只手指着原思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是她偷走了我的猫!”
林再山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人,原思邈双手抱胸,冷笑一声,一点心虚的意思都没有。
“就是我拿走的,怎么了?”她的嗓门比谁都大,“狗狗跟着你们能过什么好日子?你们住的那个破房子,连个像样的猫爬架都买不起吧?猫也是嫌贫爱富的,你们不懂吗?”
“它不叫狗狗!”小女孩哭得更凶了,“它叫咪咪!咪咪!”
“我说叫狗狗就叫狗狗!”原思邈声音也跟着高了八度。
林再山在旁边听得脑仁疼,最后忍无可忍地拽住原思邈的胳膊,把人拖到角落里。
“你干嘛?”原思邈想甩开他的手。
林再山没松,一直把人怼到墙角才放开。
“你是不是觉得这事儿特别好玩?”他的语气严厉起来,终于收起了平时那副插科打诨的散漫劲儿。跟原思邈斗嘴是一回事,她疯她闹他当看个热闹,可把人弟弟关在地下室里,让人家亲哥找上门来,这就不是玩笑了。
“我看你挺得意是吧?”
原思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再山也没想等她开口,直接伸手指着那扇小铁门,声音低下去:“开门。”
原思邈站着没动。
“我说开门。”林再山的声音又重了一分,目光森然地钉在她脸上。
原思邈咬着嘴唇,翻了好几次白眼,才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掏出钥匙,往林再山身上一扔。
林再山接住钥匙,开锁,推门。
门开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正对着门口的床上躺着齐知乐,细细的链子拴在他手腕上,另一端连在床柱上。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整个人蜷在薄被里,像是睡着了。
让林再山头皮发麻的是床四周的东西。玻璃柜,一个挨着一个,围了整整一圈。柜子里是蛇,五颜六色的,粗细不一的,有的盘成一团,有的挂在树枝上,有的吐着信子,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泛着幽幽的光。大大小小几十条把那张床围在中间,像一个用蛇搭起来的笼子。
“知乐!”男人冲过去要进门,被林再山一把拦住。
“你进去。”林再山的声音不大,但手劲儿大得很,把男人挡在门外,“孩子站外面,别进来。”
男人愣了一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抱着猫、哭得满脸通红的小姑娘,犹豫片刻,自己跨进了门槛。小姑娘一个人站在走廊里,蹲下来,把脸埋进猫的背里,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再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姑娘,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这辈子哄过女人,哄过男人,就是没哄过小孩。
他蹲下来,跟小姑娘平视,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别哭了。”
小姑娘哭得更大声了。
林再山冥思苦想,终于又憋出一句:“你爸马上就带你……”对了,这小女孩该管齐知乐叫什么来着?算了,叫什么都不太对劲,于是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在小姑娘的头顶上拍了一拍,像拍一只不太熟的小狗。
原思邈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忽然冷笑了一声。“还挺会当爹,你是不是还特别希望为我弟弟生个孩子?”
“闭嘴。”林再山头都没回,但语气里的冷劲儿让原思邈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齐尚走下来了,在原思邈面前站定后,脸色很难看地看着她。
“你还有别的男人?”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
原思邈看着他,脸上那个假笑终于收了起来。“我没说过我只有你一个吧?”
说完,她偏过头故意不看他。齐尚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回来。“你让我去接近原澈的时候,你说你只要我,你说你以后只跟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听上去有点小心翼翼的委屈。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骗我的吗?”
原思邈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轻笑出声:“我就骗你了,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