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雨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了。
知道自己真是怀孕后,他就成了软脚虾,说不出话也动不了身体,连记忆都大块大块的空白缺失。
等反应过来,终于有灵魂落回身体的感觉时,他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天色变得很黑很黑。
是陈厉跟江红梅的对话声唤醒了他。
江红梅说:“……我猜你们肯定还没吃饭,所以拿了点吃的东西过来,多少还是先吃一点吧。”
陈厉好像说了什么,但江小雨没听清。
只听到江红梅叹气:“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那已经这样了,也只好接受了……还好医生没发现小雨是个男的,你们想想之后打算吧,肯定还是会有办法的……”
第42章
之前还在江红梅面前掩饰否认,现在好了,最有利的证据直接摆出来,说什么都没用了。
如果江小雨能怀孕,那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只可能是陈厉。
压根不会有另一种假设。
“……但小雨他是个男生,这点没错吧?”
除了江红梅的声音,江小雨还听到了丁凡的声音。
心脏猛地抽疼发紧。
但也是,江红梅知道了,这件事肯定瞒不住丁凡。
丁凡的声音同样透着巨大的不敢置信,比起接受如此不符常理的事实,他选择了怀疑江小雨的真实性别。
江小雨没有跟他们面对面谈论这些问题,但已经足够无地自容,很想拉被子把自己的脸遮起来,无奈手臂还是没有抬起来的力气。
为什么呢……
这种事为什么要发生在他身上。
全世界这么多人,这么多男人,可这样的不幸却选中了他,砸的他头破血流,骨肉模糊。
“这事确实很荒唐,但是吧,但是都发生了……虽然是很离谱,但不管怎么样,我们肯定是站在你们这边的……所以陈哥,我们绝对不会乱说,你们对此不要有心理压力……”
“是的陈哥,这件事目前就我们知道……我们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这点你们千万不要担心……”
江小雨听到了陈厉的回答,但陈厉的声音很轻,他始终不能听清。
来回又说了几番对话后,江红梅跟丁凡离开了,陈厉回到了屋内。
江小雨渐渐缓过来了,不再像浑身瘫痪,有力气能从床上坐起来了。
“哥……”
喊了陈厉一声,接着心腔便涌现出大股大股的酸涩,眼泪不受控制地哗哗往下落。
陈厉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扶着江小雨坐好:“不哭。”
然后也是沉默。
因为任何安慰在这时都只是贫瘠的苍白。
孩子不是在陈厉肚子里,他到底有什么资格对着江小雨说出“没事”或者“别怕”,他体会不了江小雨万分之一的心情。
陈厉处理过很多紧急情况,也面对过各种极端的恶毒言论,却从没像现在这一刻迷茫无力,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能在看到江小雨的眼泪时,无力无能地说一声“别哭”。
可“别哭”有用吗。
没有任何用。
陈厉沉沉叹气,用手帕为江小雨擦去眼泪后,改说:“……哭吧,把情绪都哭出来,心情可能会好些。”
不过江小雨也没哭很久,情绪上来迅猛,下去同样很快。
红了鼻子,江小雨带着鼻音开口:“……好像,好像在做梦一样。”
虽然是个可怕的噩梦,但从知晓真相那一刻起,无尽的虚幻感便将江小雨心脏笼罩,一言一行都变得很不真实。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肚子,还是难以置信:“……这里面,真的有孩子吗?”
他应该是个男人吧?
男人应该是不能怀孕的吧?
“……哥,我是不是,哪里有问题?”江小雨很难不对自己产生怀疑,“……难道我,是个怪物吗?”
“不是的,你当然不可能是怪物,千万别这么想。”
陈厉不愿江小雨这么说自己。
江小雨做错了什么呢?
这个可怜的小孩,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如果不是跟他这个同性恋在一起了,他去走一个正常男孩子走的道路,压根不会遇上这么可怕的事,永远都不需要面对现在的压力跟恐惧。
“可是,可是我……”
“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这种事太超出常人理解,但从来没有不代表永远不会有,对不对?既然发生了,我们就想办法解决,一定会有办法的。”
说着这些话,实际陈厉自己都觉得单薄,动动嘴皮子到底有什么用呢?
但很可悲的是,眼下这时刻,他能做的也只有动动嘴皮子。
陈厉握着江小雨的手,低下头,很愧疚地说:“是哥的错,都是哥的错……如果不是遇上我,如果没有把你拽到这条歪路上来,你现在就不用面对这些了。”
可江小雨也听不得陈厉这么说,注意力倒是转移了些,忙道:“哥,你也不要说这种话,不是你的错……这种事,谁能想到呢?”
如果因为现在得到的结果就去责怪陈厉,那对陈厉实在太不公平了。
江小雨抽抽鼻子:“……还是想想该怎么办吧,哥,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陈厉抬起头,看向江小雨,坚定地说:“我去找靠谱嘴严的医生,先拿掉这个孩子。”
“……”
前几天陈厉做出离谱推测时,江小雨还想过,要真发生最不幸情况,他剖开肚子都要把孩子拿掉。
可当推测成真了,真实的接受能力跟不上幻想中的荒诞,人就傻了。
知道自己真怀孕那刻,江小雨连着灵魂都陷入麻痹。
听到陈厉坚定说拿掉孩子,江小雨则有种大脑被狠狠撞击的感觉。
下意识就想问,为什么,一定要拿掉吗,这可是他们的小孩……
但不用开口说半个字,自己又立刻将自己否决,他疯了吗,在想什么,当然要拿掉啊,不然他挺着大肚子出门,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怀了男人的孩子吗?
光想就够后背发凉了。
江小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嘴唇颤抖:“……拿掉的话,是不是,要把我的肚子割开?”
江小雨不知道人流是怎么做的,只是单纯觉得孩子既然在肚子里,那想拿出来,就应该先把肚皮割开。
……太痛了。
什么都还没做,只是想象,江小雨就觉得肚子真开始痛了。
江小雨歪丧了眉毛,心底全是恐惧:“……哥,我要是死了怎么办?”
这也是陈厉最无能为力的地方。
因为之后所有躯体上的痛苦,都需要江小雨一个人去面对承受,陈厉不能替他承担。
陈厉不知道江小雨心里会有多深的害怕,也不知道江小雨需要多久才能从这种害怕中走出来。
他什么都做不到,他只能动动嘴皮子。
陈厉真希望自己能付出点实质的行为,不是只有光靠嘴巴说而已。
可他不得不说,因为他能做到的只有说。
一场无解悲凉的死循环。
陈厉捏着江小雨的手,抿抿嘴唇,还不能将自己的无力表现出来。
他必须一直表现出能被江小雨依靠的样子,否则江小雨将更无助更茫然。
“不会死的,怎么会死呢……哥现在有钱了,能给你找最好的医生……好多人打开脑袋也能活着呢,你还不一定要打开肚子,现在就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可是不打开肚子,孩子怎么拿出来呢……”
“医生应该会有医生的办法,到时我们听医生的就好,现在不要胡思乱想了。”
陈厉说:“别怕,哥现在真的有钱,找最好的医生给你。”
“万一医生那天发挥不好,我还是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