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桥下(47)

2026-06-17

  紧接着,这女人拿出一个红包和一个推拉式的丝绒盒子交给三哥,并嘱咐他不要再去打听她弟弟的下落,他们家里不希望外面再有关于他弟弟生前和三哥的风言风语,让三哥自己学会撇清关系让逝者安息种种。

  “我能跟你说的只有这么多了,今天我爸他们都不在,这些东西你就拿回去吧,随便你当念想什么都好,但是放过我们和你自己行吗。”女人态度客气而又有点无可奈何,“我认为你还是很明事理的,给大家一个清净行吗,流玉。”

  三哥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又关上了,他对女人说了个谢谢二姐,又把红包放回了桌子上,什么也没多说的只带走了那个盒子。

  接着他们就又直接返程了,一路上三人仍是什么话也没说,裴居堂通过车内后视镜几次观察,才确认了那盒子里装的是一块铜金色的“光荣家属”。

  回到何家班时也是四点多了,外边已经有不少人家开始烧火做饭了,三哥下了个车后就直奔屋里去了,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急事。

  “我们现在去哪。”裴居堂问驾驶座上的人说。

  何权青也有点心不在焉的,或者说是,他们三个人一路上都是心不在焉的。

  “嗯?”何权青回过神来才想起松开方向盘,“哦,你是不是要回家了?”

  “待会再回吧,还不急。”

  “一直坐车是不是挺累的。”何权青看对方脸色好像不太精神,“早知道……”

  “没!不是。”裴居堂摇了摇头,“我就想了点事而已。”

  “别多想,事情就是那样。”何权青大概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没办法。”

  “你觉得是没办法的?”裴居堂有点不满意这个态度,“你不觉得三哥很可怜吗?根本就没有人跟他一边!”

  何权青被问住了,他顿了一下:“我说的没办法……不是说他们没办法,是说人死了不能复生没办法,如果人还活着,肯定也不是今天这样。”

  “……”裴居堂发现自己有点激动了,“不好意思,我理解错了。”

  “没关系。”

  裴居堂向对方伸过手去,何权青谨慎的看了车外一眼,然后才接过手来,两人紧张又警觉的,和解那般偷偷的牵了一会儿又迅速松开。

  何权青看了看天色,想起中午那顿饭也没让裴居堂吃好,不过现在再回去的话估计也只能捡剩菜吃了。

  “你要不吃个饭再走吧。”何权青说,“也快到饭点了。”

  “在这里吃吗?”

  “嗯,我去做饭,你没吃过我做的饭吧。”

  裴居堂心想挺好,“那可以啊,我给我妈说一声。”

  下车后,何权青又去打开后备箱说有东西要拿,让裴居堂过来一下。

  “你这花!哪来的……”裴居堂先是一惊,接着又不忘放低声音。

  “加油的时候,旁边有人摆摊卖。”何权青犹豫着要不要现在拿出来,“三哥也在车上,我不好跟你说。”

  裴居堂看那束藏在纸箱里的花束,摸了摸那嫣红厚实的玫瑰花瓣,他憋着脸上的欣喜,不太当回事一般问:“你买这个干嘛。”

  “给你的。”何权青焦急的在对方脸上搜罗着想要的反应,“你不要吗?”

  “好端端的……送这个干嘛。”裴居堂看周边不会有人来的样子,便在对方下巴上挠了两下。

  看裴居堂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何权青蹙眉:“你没拆我给你的红包吗……我上面写了。”

  “哦,看了。”裴居堂苦恼的哎了一声,“你写什么来着?光顾着数钱我忘了。”

  何权青有点失落:“没写什么,你回去再看吧。”

  “唉,你到底写什么了,我真忘了,重复一遍我听听。”

  何权青脸窘着,有沮丧的窘,也有害羞的窘,“你肯定知道,你故意的。”

  “昂,我就故意的啊。”裴居堂得逞道,他拽着对方脖子下的外套拉链晃了晃,“谁让你给我写那种东西……”

  得知自己确实被耍了的何权青有种忍无可忍的感觉,他牙痒痒的在对方脸上亲了一下,自以为是报复的说:“我不给你写我给谁写……!”

 

 

第32章 正缘人

  “你在这里先等我,我去看看有没有其他人在,看要煮多少饭。”

  “哦。”

  何权青说完就一溜烟跑进后堂屋。

  虽然是大过年的,但这屋子并没有多少喜庆气,可能是因为这房子的构造和用料原因,里边常年都是凉飕飕的。

  他在堂屋里走了几步,然后就被墙上的一副相框留住了脚步。

  这照片正是几天前拍的那张全班照,洗出来裱框了看着还挺有感觉。

  照片的取景将大半个院子都圈了进去,视野和机位很开阔,后面站着的那排,从左往右依次是祝骁、岳家赫、何权青。

  看站位,裴居堂估计是因为岳家赫个子相较这两个师弟要矮上那么一点,所以他站中间刚好,祝骁一手插兜一手搭在二哥肩上,一脸浪气不羁,岳家赫摘了眼镜,看着有些严肃,梁晖坐姿不正的挨着师妹,一副跃然纸上的甜蜜,而何权青两手负在腰后,没笑但也不严肃的看着镜头,裴居堂觉得有点可爱。

  不知道是不是裴居堂自己的错觉,坐在何师傅左右两侧的师妹和三哥好像扮演着更像女儿的角色,不过他没有觉得三哥像女人或是女性化怎么的,他只是觉得三哥要比其他人更加细腻体贴,而何师傅对他的严厉态度,也是完全对标给师妹的宽容态度。

  照片的右下角还有一排工整的红色小字儿:摄于2010年2月11日,何家班留影纪念。

  过了两分钟这样,何权青就跑回来说就他们两个吃饭。

  “你师傅不在家?三哥不吃?”

  “师傅去地里看师叔了,三哥说他不饿,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我都行啊,看你做什么吧。”

  何权青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做点什么好,他领着人进了做饭的侧屋,又打开那老旧的冰箱看了看,里面剩菜倒是挺多的。

  于是他先去淘米下锅,又试着问了几个菜名,裴居堂听着都是些家常菜,也没什么可挑的,就应下了。

  “做饭是谁教你的?”裴居堂在一旁帮忙杵火。

  何权青往汤锅里下了佐料后就盖上了锅盖,又准备砍点柴火添进灶里,“没谁教,看以前的师兄做就会了。”

  “那你以前上学回来还要训练?”

  “寒暑假的话每天都要上桩,平时放学回来的话,只用干活。”

  裴居堂把一根没晒干一直冒呛烟的柴火从灶里拿了出来,又杵进火灰里灭了,他突然奇想:“那你算不算你师傅的儿子?”

  “你说养子吗?”

  “嗯。”

  “应该……算吧,但是师傅他没有这么跟我说过,从我会说话就叫他师傅了。”何权青拿了张矮凳子过来坐下,又拿起柴刀劈起柴料。

  “那怎么不算,你都跟他一个姓了。”裴居堂用手上那根柴火上在地上浅浅的写了个何字。

  “那是因为师傅捡到我的时候只有名没有姓,所以顺理成章跟他姓的。”

  “嗯?只有名没有姓?”裴居堂抬头看他,“那万一你本来就姓权呢,权也是个姓啊。”

  何权青却摇摇头,“我原来的名字不叫这个。”

  “那叫什么?”

  “叫雨生。”何权青捡了颗木炭在地上将这两个字写了出来,“当时我的包衣里有生辰年月没有准确日子,但是看月份应该是在立春和雨水之间生的,所以只有雨生两个名字。”

  “哦。”裴居堂在心里默念了两声,“原来这名也不错啊,后面怎么改了。”

  “就是。”何权青停下来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如果我跟师傅姓的话,那就是何雨生,但是何字放在这里面就成疑问代词了,师叔说这个名字寓意不太好,意思就是不知道我是哪场雨生的,没有落脚归处的意思,后面师傅就给我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