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宴岌岌可危的神经彻底断了,既觉得荒谬,又心生惧意, 不由往后退。
身后是门板, 宋时宴背脊紧紧贴着, 宋承屹两臂横在门框, 天罗地网地将宋时宴围困住, 宋时宴退无可退, 逃也逃不掉。
恐惧逼到喉口,宋时宴压也压不住,颤着声音说:“你疯了?”
宋承屹声音很轻,眼睛里的阴影却很重:“爱你就是疯了?”
宋时宴大声开口, 把塞满胸腔的各色情绪全部吼出来:“难道不是?”
他太慌太害怕, 口不择言,
“你简直丧尽天良!亏我还以为你生病了,一直担心你的身体。结果你倒好, 图方便省事,把我往床上拐。早知道是这样, 我就不该跟你回来, 我应该躲你躲得远远的, 省得你把病发我身上!”
宋承屹像是被刺激到了,眼里的霉斑狂涨,手臂内侧的肌肉从紧绷到跳动,
他早猜到了结局,宋时宴知道他的感情后,会害怕、会恶心、会远远逃离他。
但真正听到宋时宴这些话,宋承屹还是不可遏制地颤抖,心中的暴戾化作野兽,在身体横冲直撞叫嚣着。
他再也克制不住,露出尖利的獠牙,咬住宋时宴脆弱的脖颈,要他再也说不出离开自己的话。
宋时宴隐约觉得宋承屹状态不对劲,心里一慌,挣扎着想要往卧室里跑,被宋承屹猛地拽回来,拦腰挟住。
宋时宴剧烈反抗:“宋承屹,你干什么?”
宋承屹额角青筋鼓动,粗喘着气一脚踹开房门,半拖半抱着宋时宴进了卧室。
宋时宴手腕被宋承屹用领带捆到一起,摁在床上那刻,恐惧到了极点,嘶吼道:“你要强.奸我吗!”
宋承屹动作一僵,蓄势待发的肌肉,因突如其来的停顿僵硬得像块石头。
见这招管用,宋时宴继续踩着这个点骂宋承屹:“宋承屹,你要不要脸,强迫自己的亲弟弟做这种事!”
身后的宋承屹沉默着。
宋时宴一边用嘴咬捆在手腕的领带,一边站在道德制高点骂宋承屹。
“这件事如果让妈知道了,她该有多失望?亏你还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都读狗肚子里了?告诉你,你这是在犯罪!不仅犯罪,你还没有伦理道德!”
宋承屹依旧沉默不语。
宋时宴以为他已经从昏头状态清醒过来,知道自己犯下滔天大错,以后会洗心革面,老老实实当一个称职的好哥哥,再也不会对自己起什么非分之想。
谁知道身后的人抱住他,哑声说:“那又怎么样?”
宋时宴一怔,露出超出认知,来不及反应的迷茫。
宋时宴脸上的茫然还没消退,就被宋承屹从床上捞起抱进怀里,宋承屹宽阔的胸膛紧贴他脊背。
领带系得很死,宋时宴咬半天都没咬下来,宋承屹拨弄了几下,轻松解开领带,随意扔到一旁,手指落在宋时宴腕上勒出的红痕。
宋承屹手臂圈住宋时宴,揉着他手腕那圈印子,动作很轻,说话也轻。
“你是我一手养大的,强迫你,你又能怎么样?”
宋承屹嗓音低得像宋时宴小时候生病,他哄他吃药时的语气,很具迷惑性。
宋时宴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勃然大怒:“你放什么屁!你才比我大七岁,你怎么不说我是吃你奶长大的!”
宋承屹下巴搁在宋时宴头顶,收拢双臂,环着宋时宴说:“你两岁半就跟着我睡,早上要在我怀里打个滚才会起床。第一次去幼儿园,是我牵着你进的教室,第一次打篮球,也是我抱着你投进篮筐。”
在宋承屹撕碎伪装露出真实的欲望后,他又披上温情的假象,将过去的感情变成绞绳,套进宋时宴脖颈。
宋时宴眼圈红了一些,声音却咬牙切齿:“你还敢记得这些!你有什么脸提过去的事,我一直把你当哥,你又把我当什么了……”
宋时宴话还没说完,嘴唇与眼睛一块被宋承屹捂住。
宋承屹低垂着眼,额头抵在宋时宴后颈,眼里生出鲜红的血丝,像被玫瑰刺破的黑夜。
爱使人沉沦,也让人痛苦、胆怯。
他害怕从宋时宴眼里看到对自己的恨,恐惧宋时宴说要离开自己,只能死死抱着宋时宴,用力将人摁在胸口,好像这样就能干涉宋时宴的意愿,把宋时宴永远困在自己身边。
宋承屹合上眼,眼睛被玫瑰刺扎出更多血丝,他只能求那支玫瑰。
“不要生哥哥的气。”
-
宋时宴被宋承屹摁在床上,强行搂着睡了一整晚。
第二天宋时宴醒来,床旁空了,人不见了,双臂又酸又麻,像是过年被捆了一晚的猪。
宋时宴脸色不太好地活动手臂,一个人吃了早饭,随便抓了一个钥匙,开车离开了。
油箱是满的,宋时宴却不知道去哪里,又能去哪里,开了一路,最后将车开到半山腰那栋别墅。
梁慎两个月前就出院了,手术虽然复杂,但他年轻,底子好,恢复期短,留院休养了两周,在主治医师的建议下出院回家了。
宋时宴把车停在不起眼的角落,徘徊在别墅院墙外,从洋铁栅栏里看那栋红白相间的别墅。
这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每个角落都印着一段回忆,这些回忆大量掺杂着宋承屹、方惠素。
现在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方惠素也不再只是他跟宋承屹的妈妈,她有了另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从小缺失母亲,在贫穷困苦中长大,他没有像他的养父一样烂成一摊泥,反而向阳而生,跟宋承屹一样优秀、出类拔萃。
宋时宴徘徊了几分钟,没看到方惠素的影子,折了一支栽种在院前的天竺牡丹,放在方惠素窗口能看见的地方,然后走了。
兜转了一圈,无处可去的宋时宴又回来了,他没将车开进车库,而是停在离房子一公里远的公园。
这个时间段公园人流不多,宋时宴降下半扇车窗,看着公园前那棵盛开的秋海棠发呆。
大脑一放空就会想到宋承屹。
他跟宋承屹做了二十几年的亲兄弟,现在没有血缘关系了,宋承屹突然失心疯说爱他。
宋时宴既不能理解宋承屹的感情,也无法接受哥哥变情人。
而且爱情哪有亲情稳固?宋时宴已经失去一个家,实在不想再经历动荡的感情变化,比起一个情人,他更想要一个哥哥。
正当宋时宴心烦意乱时,一辆车停在附近,严立京从车里走出来。
他今早刚回国,听说宋时宴在酒吧发生意外,了结完手头上的工作,立刻飞回来见宋时宴。
但宋时宴手机关机,严立京联系不到人,驱车来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让他见到了宋时宴。
宋时宴感到有人靠近,略微抬头:“你怎么在这里?”
严立京调查过宋时宴的住址,他不好透露这事,怕引起宋时宴反感,半真半假说:“见个朋友。”
宋时宴略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严立京一脸歉意:“酒吧的事是我的疏忽,我不该带你去的,这样周良运就不会缠着你帮他的忙。”
宋时宴淡淡说:“跟你们没有关系,我和李晁有过节,在其他地方碰上一样会这样。”
严立京擅长察言观色,他看着宋时宴,温和地问:“心情不好?”
宋时宴抿紧唇线,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严立京眼睛落在宋时宴鼻梁,上面映了一块光斑,树叶筛动,光斑在宋时宴鼻梁扫来扫去,像是在亲吻他。
严立京不动声色靠近一些,对宋时宴说:“现在是南极的春季,海鸟开始回到繁殖地,还有企鹅,这个季节它们要筑巢,进入十一月份就能看到大量企鹅孵蛋。我计划去南极玩一圈,你要是觉得烦心,可以跟我一块去。”
他当然是没有这个计划,但只要宋时宴点头,严立京立刻落实原本不存在的计划。
宋时宴表情有所松动。
严立京又说:“现在南极的冰雪正在融化,再过几天就能露出基岩跟苔藓,风景很不错。”
宋时宴有些意动,倒不是想去看那边的风景跟企鹅,而是觉得这个时候离开一段时间,或许能让他哥那颗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