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68)

2026-06-19

  宋震廷把照片甩在她面前,神色阴冷:“你自己看。”

  方惠素手指发麻,捡起照片看了几张,直到全部看完她也觉得没问题。

  “承屹大小宴七岁,从小看着小宴长大,摸摸脑袋,亲一下额头,这有什么?”

  她是亲妈视角,看待俩人亲密举动会自动合理化,就像宋时宴最初为宋承屹开脱是一个道理。

  宋震廷则不同,他完全跳脱父亲这个身份,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一眼看穿这份不同寻常的亲昵。

  宋震廷冷嗤一声,从这些照片抽出其中一张,拍到方惠素面前。

  那张照片拍得很糊,方惠素刚才掠了一眼,却没仔细看,宋震廷单独拿出来,她多看了两眼才发现照片里,宋承屹从后面抱着宋时宴,头略低,像是在亲宋时宴耳朵。

  方惠素眼皮颤了颤,下意识辩解:“拍得这么不清楚,可能是错位。”

  宋震廷像是受够方惠素的愚蠢:“别人都把照片发过来威胁了,你还要自欺欺人!”

  方惠素迅速抓住重点,急迫追问:“谁发的照片,他们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宋震廷沉声道:“发现一对不检点的亲兄弟,顺手拍下来,拿照片威胁要钱!”

  “可他们……”方惠素颤着声说:“他们不是亲兄弟。”

  “照片一旦传出去,谁会相信他们不是亲兄弟?就算把宋慎的亲子鉴定发出来,别人也只以为我们为了掩盖兄弟乱.伦的丑闻,找了一个样貌跟承屹相像的人作戏。”

  “这些照片真要曝光了,宋承屹就等着身败名裂,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同性恋,还搞自己的亲弟弟!”

  方惠素心口一震,全身像被抽去力气,瘫坐在沙发上,讷讷自言:“现在该怎么办?”

  “得把宋时宴这个祸首弄走,不能让他留在这里。”

  “祸首?你说小宴是祸首?”

  宋震廷眼底染着阴色:“他肯定是记恨我打他,所以跑去勾引宋承屹,想毁了我们宋家。”

  方惠素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难以置信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小宴?”

  宋震廷懒得与方惠素争论对错,只想尽快解决这件事。

  “不管他俩谁勾引的谁,必须将他们隔开,不能让他俩再见面。”

  方惠素没反驳,看着那叠照片,身体止不住发颤,不明白好端端的两个兄弟怎么会变成这种关系。

  她脑子很乱,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按照宋震廷所说,约小儿子见面。

  方惠素把宋时宴约在一家地段偏僻的咖啡馆,还要宋时宴带上身份证件。

  宋时宴以为方惠素要用他的身份证办什么事,没有多想,开车去见方惠素。

  方惠素订了二楼的隔音小包,她一夜未睡,面容憔悴,化了妆掩饰,但还是能一眼看出眼周的疲惫。

  见宋时宴盯着她的脸,方惠素低下头,搅动手里的咖啡,心里也有一个小小的漩涡。

  宋时宴还是看出她脸色不对劲,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方惠素鼻头顿时泛上酸意,忍了一整晚的情绪还是决堤了。

  宋时宴吓一跳,赶忙抽出纸巾给她擦泪,心里有点慌:“妈,你怎么了?”

  方惠素咽下那股情绪,但声音还是轻轻发颤:“你跟你哥……”

  她没再说下去,把脸过去,眼角湿透了。

  宋时宴僵住了,像被钉在十字架的叛徒,方惠素的憔悴与眼泪是浇在他身上的岩浆。

  宋时宴脸上的愧色与痛苦,印证了宋震廷昨晚的猜测,方惠素陷入一种无力的绝望。

  但作为一个母亲,看到儿子眼里的难过,她本能安慰:“妈妈没有怪你,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她了解宋时宴,也了解宋承屹。

  小儿子心软,大儿子强势。就算宋时宴先开始喜欢宋承屹,以他的性格也会躲避,不会主动戳破,更勉强不了宋承屹。

  宋时宴深深地低着头,后颈像套了千斤的枷锁。

  方惠素抓住宋时宴的手,几度哽咽,不愿面对真相:“……这事是你哥主导的对不对?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自愿吗,他有没有强迫你?”

  宋时宴立刻说:“没有,他没有强迫我。”

  “你也爱他?”

  说完这个“爱”字,方惠素自己先失神了,抓着宋时宴的手都松了一些。

  他们这是爱吗?

  宋时宴从小跟着宋承屹,宋承屹则看着弟弟长大,一个仰慕兄长,另一个照顾弟弟。

  这是爱吗?

  方惠素再次抓紧宋时宴,紧盯着他的眼睛:“小宴,你告诉妈妈,你对你哥的爱是兄弟亲人之间的,还是夫妻男女那种爱?”

  宋时宴不敢看方惠素的眼睛,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问题:“我……”

  方惠素将他的迟疑看在眼里,眼睛又红了一圈,自责道:“都怪妈妈,在阿慎刚回来的时候,没有照顾到你的情绪,让你在特殊时期混淆了感情,误把亲情当爱情。”

  她觉得是在那段特殊日子里,宋时宴对宋承屹有了一种超出寻常的依赖。

  这不是爱情。

  宋时宴听到她妈斩钉截铁告诉他:“你跟你哥不是爱情。”

  她又说:“这样是不对的。”

  她还说:“你们是兄弟,不该搅到这种混乱的关系。”

  宋时宴张张嘴,喉咙堵塞着很沉的东西,他想说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心口绞成一团,感到难以呼吸。

  “小宴。”方惠素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妈妈希望你能离开这里。”

  宋时宴被她的目光贯穿,僵在原地,像个提线木偶一样,麻木地点了一下头。

  他的妈妈让他走,那他就走。

  她对他很好,而他欠了她很多。

  方惠素抓紧宋时宴:“妈妈不是要赶你走,你先离开,过两个月我跟阿慎就去找你。不,等我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我先过去跟你汇合,最多半个月。”

  宋时宴点头,艰难发出声音:“好。”

  怕宋时宴误会,方惠素解释:“这么着急让你离开这里,是因为有人拍了你跟你哥的照片。”

  宋时宴卡顿的脑子运转起来,急道:“什么照片?会影响到我哥吗?”

  方惠素拍拍他的手安抚:“别急,那个人向你爸勒索了两百万,暂时是稳住了。”

  宋时宴没想到自己又给家里闯祸了,喉咙像插了一把刀片,每一次的呼吸都剐着刀片。

  他声音很低,像含了满口血:“对不起。”

  方惠素心脏一颤,把宋时宴紧紧搂住:“不要跟妈妈说对不起,你没有错,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宋时宴始终低着头,没办法面对方惠素。

  他早想过这个场景,方惠素发现他跟宋承屹的事,质问他、打他、说后悔养他。

  等这个噩梦中的场景真的降临,方惠素却抱着他,说他没有错。

  他怎么没有错?

  他做了妈妈的“好孩子”,就不能遵守对他哥的承诺。但遵守他哥的承诺,又会让他妈难过。

  宋时宴把眼睛闭上,喉咙痛得难以呼吸,他哑着嗓子问:“什么时候走?”

  其实答案宋时宴知道,如果不是今天走,方惠素不会让他拿身份证。

  但宋时宴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还能跟宋承屹再见一面。

  他想跟他哥说,不要生妈妈的气。

  他还想跟他哥说,也不要生我的气。

  最后想跟他哥说,对不起。

  方惠素用商量的口吻说:“今天可以吗?那边的房子已经租好了,你过去就能住。”

  宋时宴无法拒绝,抿了抿嘴唇,难以启齿似的,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祈求:“妈,我可以给他打个电话吗?”

  方惠素露出难色:“今天你哥他们开董事会,所有人都要关机。”

  这是昨天她跟宋震廷商量过的,要拉开他们兄弟的物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