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端详着桑醒的神情,忽而神色淡淡的开口问道:“阿醒,你和他只是朋友吗?”
果然,即便是演戏的演技再好,但这种时候都没什么用。
毕竟人生不是按着什么剧本按部就班的在进行。
这会儿枚涞八成已经看出来点什么了。
桑醒很清楚他这个表哥的脾气。
他最不喜欢别人睁着眼说瞎话。
现在如果当着他的面,亲口承认自己和宋枝月“只”是朋友......就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这辈子桑醒就别想着能光明正大的得到什么同意了。
“哥,我喜欢他。”
“是我先喜欢的他。”
桑醒一字一句坚定的道:“也是我想去追求他。”
“他甚至还不知道这个事,一心只想拍好电影。”
“这是他的第一部电影。”
“我想等他拍完这部电影,征求他的同意后再公开的。”
看着面前字字真心,句句情真,神情认真的桑醒,枚涞最先涌上心头的却是一种啼笑皆非的荒谬感。
此刻桑醒忽然坦白自己是个“同性恋”的消息,对枚涞的冲击都没那么大了。
甚至重点都不是这个了。
而是......
上一个当着他的面,恨不能绝食明志,坐卧不安,急慌慌就要跳出来给这个宋枝月充当“保护伞”的是谁?
是他的弟弟,枚少阳。
这才过去多久?
现在又一个当着他的面,更是从来都不开口求人的人,恨不能捧出来一颗真心来剖白的是谁?
还是他的弟弟,桑醒。
他一共就这两个亲近的弟弟,结果现在一前一后的要栽在同一个人手上。
真行。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个人物了。
枚涞这一刻甚至笑了起来。
他靠在沙发上,脸上带着笑,眼神淡淡的看着神情坚定的桑醒,对他这番真情表露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其他的都以后再说,先找到他人吧。”
如今桑醒最迫切的自然也是先找到宋枝月,看枚涞肯同意找人,他松了口气。
枚涞对着连连道谢的桑醒摆了摆手。
“既然来了,就留下吃饭吧。”
“对了,这事也不要告诉少阳。”
这段时间枚少阳在知道宋枝月全身心的投入进组拍电影后,为了保住“朋友的电影”,开始一心一意的装乖。
枚涞自然也不会戳穿他,而是由着他好好表现。
毕竟一部电影的拍摄和上映的周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时间一长,正好枚少阳上了大学,有新的朋友,见识再多一些,那种膨胀上头的保护欲总会慢慢变淡。
枚涞看着桑醒,噙着笑,意味深长的道:“毕竟,宋枝月也是他的‘朋友’,他这个人性子急,容易冲动。”
对枚涞的说法,桑醒自然没有异议,而枚涞肯出手,桑醒那种急的发疯的心在这一刻也缓缓安定了下来。
......
......
鸣玉山庄
昨晚绚烂烟花热闹过后,落下的满院碎屑残渣都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山庄内又恢复了以往的安静。
别墅内的“庆生”装饰,却到现在都还没有撤去。
崔啸伸手摘了条彩带。
他走到落地窗前,手上胡乱的揉着彩带,目光却紧紧追着那道跟着岑楼离去的身影。
他就这么走了,真的就头也没回。
今天一早睁开眼,连八点都不到,就一直守着门口想走。
岑楼虽然说的时间是九点,但看宋枝月这么急,他就索性“好人做到底”,收拾收拾带着人利索的离开了。
站在窗前的其他人就听见高曜冷冷的嗤笑了一声。
双手抱着胸的高曜,死死的盯着楼下那道脚步轻快的身影,眉宇间压着股戾气,眼神凉凉的渗人。
“给他的那些礼物,都像破烂一样随便丢在衣柜里面。”
“一样都没带走。”
你看看,这种难得费心思,却没被领情的感觉,真的是蛮让人挫败又上火的。
兴致勃勃和王砷打赌却赌了个寂寞,愣是白高兴一场的郑晖,碰了碰周祁玉那个没受伤的肩头。
“就这么让他走了?”
同样盯着楼下的周祁玉斜睨了一眼郑晖,带着点嘲弄的笑了笑。
“你之前不是也同意了,现在又想反悔了?”
郑晖长叹了一口气。
他神色有些寥寥的道:“我踏马的倒是恨不能让他一天到晚的都黏在我的身上,哪也不去,可......总得给他松口气的时候。”
“老是那么给他一直吃药,也不是个事。”
“这屋里有一个算一个,看着他就像什么看见了“肉”的疯狗似的,恨不能一下就恶狠狠扑到他身上去。”
“也就岑楼现在还愿意有点人模人样的装装“好好先生”了。”
反正岑楼愿意装,那就让他装。
要是能直接架住他最好。
床上实在太挤了点,能少个人更好。
就算实在架不住,就按野火那个狗脾气,呵,等岑楼不装的时候,他肯定翻脸间打的更狠。
说着,郑晖看了眼满屋子的“伤员”,特别是周祁玉那条打着夹板的胳膊。
“再瞧瞧这一个个带着伤的样子。”
“让你们消停点赶紧去养伤吧,那就没一个愿意的。”
“再不缓缓,就不怕骨头长歪了?”
这些人里面的“斯文人”王砷,算是伤的最轻的了。
但宋枝月一抬手,他就条件反射的要摘眼镜开始捂脸了。
甭管一开始是装怂,还是真的怂,反正王砷都有点习惯了。
毕竟死不要脸凑过去讨嫌的人挺多,他不怎么反抗的时候,宋枝月就会优先攻击那些更上头的混蛋玩意儿。
王砷的手指搭在玻璃窗上,描绘着宋枝月身影的大小。
他们这些人都很清楚自己是什么德行,也非常清楚身边的人是什么样。
说白了,太过顺遂又随心所欲的日子,很难养出什么谦虚谨慎,温文尔雅的性情。
他们也习惯走高效便利的捷径了,之前对宋枝月的态度也是如此。
说他们什么痴情的一往情深,就像是一场笑话。
野火......远观时他像是华美绚烂的绸缎。
人人都想穿上由这种绸缎裁制成的漂亮衣裳,既方便观赏又便于炫耀。
但离得近了,好吧,他的性子不说完美,那是真的够烂的。
可你眼看他明亮真实的光芒万丈,“陪”着他万般不甘的拼命挣扎。
滚烫真切的让人悸动不已。
是爱情吗?
不像。
他们更像是在试图驯服一个年轻又自由的灵魂。
看着宋枝月上了车渐渐远去,王砷眨了眨眼,收回了手指。
他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尽管暂时还没人说过类似“独占”野火的话,但王砷心里很清楚,现在他们每个人都巴望着其他人赶紧退出。
偏偏又没人自信能靠自己完全压住野火。
更坏的是,他们这些人也没有半分“成人之美”的君子之风。
让他们谁先撒手,眼睁睁的看着谁和野火“和和美美”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休想。
思来想去,甘不甘心的,也只能合力先编织出一张大网,先笼住这团自由的火光,其他的再慢慢计较。
崔啸转身的时候同王砷对上了视线。
王砷推了推眼镜,斯斯文文的一笑。
“行了,王瞎子,别笑了,瞅你蔫兮兮的笑我就瘆得慌。”
崔啸下意识捂着自己肋骨开裂的位置。
“最先就是你个瘪犊子玩意让查一查野火的私事,好么,查出来了我挨了一顿毒打。”
王砷叹了口气,无辜的一摊手。
“这也能怪到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