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忽然被一团黑影给挡住了,漫不经心想着些什么的冯茂贞也回过神。
他目光回转,正对上一双带着点阴鸷和桀骜凶气的眼睛。
挡住他视线的是高曜。
此刻他嘴角勾起不满又嘲弄的弧度,神情是皮笑肉不笑,开口就咄咄逼人的道:“你瞧什么呢?”
眉眼生的淡的冯茂贞,总是带着点懒洋洋的神情,因着如今感兴趣的事也不多,还透着漫不经心的劲儿。
可如今他却一挑眉,嘴唇翘着笑了起来,眉眼间水墨丹青似的留白倏地一变,周身就漾浮起来的轻佻和张扬。
“高曜,从头到尾你根本就留不住他,也抓不住他。”
他算什么东西呢?他是个什么东西!高曜盯着冯茂贞,他和野火之间的事,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妄加置评?
冯茂贞还在笑。
大约年轻时候肆无忌惮间,格外轻狂的冯茂贞,就是笑的这么笃定更是格外的招恨。
“你哭也好,笑也罢,是生气还是高兴,是伪装的‘衣冠楚楚’,还是原样毕露的气急败坏也罢,他从来都不屑于去沾染半分你的喜怒哀乐,对不对?”
对什么?!!!
直到此刻,硬生生压了一整晚情绪的高曜,被嘴脸格外招恨的冯茂贞给撩拨的终于忍不住了。
他朝着姿态格外讨人厌的冯茂贞动手了。
“欸,你怎么打人啊?!”
代泽才这么说了一句,翁明冲却已经撸起袖子,二话不说就朝着高曜直接动手了。
当初亲眼看见宋枝月身上那些伤后,翁明冲心里原本是带着点轻慢和戏谑的。
但后来......
这些戏谑和轻慢就被磨成了带着一根带着倒钩的刺,扎在心里,越刺越深。
一碰就疼,不碰也疼。
新仇旧恨的翁明冲下手挺重。
他甚至还开口骂道:“一群无法无天的小王八蛋,就知道糟践人。”
“你们把人给硬生生折腾成什么样了,一帮子下作的混账东西!”
好么,说的好像谁不是新仇旧恨一样。
对周祁玉这些人来说,他们和宋枝月才分开几天?
这些人就格外不要脸的黏了上来,更是在宋枝月的面前装的像是个“救世主”似的,端着那副让人作呕的嘴脸。
一看这些小王八都动手了,一同来的代泽和杜同锦哪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到底还端着点体面的代泽刚劝了几句,想拉着人拦一拦,脸上就不知道被谁给顺手囊了一下。
嘿!
说白了,这些人里谁是忍气吞声的主?
得咧,啥也不说了,自然也是撸起袖子就干了起来。
看着一帮忽然说打就打起来的人,方齐一愣,他脚步刚抬起,又放了回去,转脸看向了岑楼。
“岑哥......”
“让他们打吧,这口气要是不出,事情闹得更大。”
看着这场闹剧的岑楼,没有闷头闷脑的掺和进去,甚至他还稳住了周围的那些骚动起来的“安保人员”。
既然动手的哪一方都没人开口叫外援,这些‘安保人员’面面相觑间只得低下头,不去看这热闹。
打起来的这两拨人,严原卿真就和哪边都不熟。
要论起来他甚至还是和岑楼更熟。
看岑楼不动,何仲新又死死攥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过去,严原卿只得非常遗憾的围观了起来。
而赵老板他有几个胆子敢掺和这要命的热闹?
他甚至看都不敢多看,只恨不能有个什么地方能让他钻进去,最后扭头躲在隔板处只盯着海面看。
倒是乱起来的动静引得宋枝月回头看了过去。
嗯?!!!
这些人怎么打起来了?
宋枝月腾的站了起来,他朝着事发地点走了两步,迎面却遇到了朝他走过来的岑楼。
这还是继上次,以一种很不体面又招恨的方式离开后,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
宋枝月看着面前的岑楼。
这位让宋枝月情不自禁就生出仇富和攀比心的‘体面先生’,这次穿戴的就没有体面了。
他的袖子挽着,都不说什么袖扣、什么胸针和腕表了,甚至就就连领带都没戴。
说实话,当岑楼不端着那股“高高在上”又“游刃有余”劲儿膈应人的时候,真就没有那么刺挠的让人恨不能狠狠打他的那股劲儿了。
更何况,他这次也是匆匆的就来了......宋枝月在这一刻忽然就品出来了蔺导那么郑重其事警告的意味了。
不管宋枝月骂的多难听,一直骂岑楼和那几个王八蛋就是道貌岸然的一丘之貉。
但目前岑楼和这些‘纯对抗路’的王八蛋,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真就是说恨吧,也确实没到那个份上。
只是一声感激,也轻飘飘的别扭。
卡在这上不去也落不下去。
宋枝月扭头看向了打群架的地方。
“他们......”
“就让他们这么活动活动筋骨吧,不管不顾赶来的这些人都要急疯了,压着的情绪不发泄发泄,只怕今天你是轻易走不了了。”
微微的沉默中,岑楼的目光落在宋枝月的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野火,怎么每次瞧见你的时候,你身上都有伤。”
好吧,宋枝月果然还是那个脸皮厚到近乎没脸没皮的宋枝月。
对着岑楼那点纠结只磕巴了一会儿,他就无比顺利的和自己和解了——
抬眸,宋枝月直视着岑楼的眼睛,他笑的坦然又干脆。
“没事,都是些小伤。”
“今晚上的事麻烦岑哥了。”
“谢谢岑哥。”
“如果岑哥您有什么事,是我能力范围内所能做到的,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做。”
看着一点都没犹豫,态度鲜明又格外坚定的宋枝月,岑楼慢慢的摇着头,噙着点叹息的笑了起来。
“你还真是......野火,你就这么难打动啊。”
岑楼的眼睛不是那种点漆似的黑色,而是更偏向是琥珀似的棕色。
他这么带着温和的笑意,垂眸看人的时候有种近乎呢喃的深情。
“这么千里迢迢的赶来,陡然撞上你这么不近人情的冷漠,真的挺让人伤心。”
对宋枝月来说,只要他没有道德,就不会有所谓的良心谴责。
因而这般“深情款款”的呢喃,遇上的就是宋枝月格外不解风情的一笑。
“岑哥,人的一辈子就只有这么长。”
“你在我这种压根就不值得的人身上这么浪费时间,不觉得真的很可惜吗?”
可惜吗?
听着这话,岑楼竟然还真的神情认真的看向了宋枝月——他是从什么时候将目光落在宋枝月身上的呢?
是那个百无聊赖的黄昏,是那个乱糟糟的晚上,在那个乱糟糟的地方。
当靡靡的色欲陡然成了荒原上的那团火光时的那一刻。
明亮又炙热。
宋枝月完美吗?
不,他一点都不完美。
你看他直播火起来的方式,就知道他急功近利,不择手段,又贪财又吝啬,甚至没有半分少年人该有的那点傲气。
你可以骂他疯狗,骂他不要脸,用各种语言羞辱他,他却也丝毫不以为耻。
为了挣扎着求一条活路,他是真的能朝所有人低的下头,甚至说跪也就跪了......
明明只是微微的侧一侧脚步,就会堕落进靡靡的‘五光十色’中,可你却能看见有根脊骨死死的撑着他,让他昂着头,挺直了腰,面露嘲讽又无所畏惧的说:不。
谁不想赢得他垂眸间那个温柔的亲吻?
那一定是这世上最美妙的滋味。
说到底,他岑楼也不过是个格外贪婪的俗气人。
若有所思的岑楼缓缓的眨了眨眼。
迎着宋枝月暗戳戳藏着期待的目光,他缓缓点了点头:“是挺可惜的。”
那双眼睛‘腾’的亮了起来。
真漂亮。
岑楼又很认真的轻声道:“可惜没能早点遇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