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又问:“你那个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周临宵正美滋滋享受老婆的投怀送抱,闻着他头发上的洗发水香气,心不在焉:“你说我爸妈刚死那一两年?”
“嗯,”江澈道,“你才十三岁吧,一个人。”
周临宵笑道:“那时候我斗得特别起劲,每天两眼一争就是斗,全靠这股气活着。现在再想想,还好我爸留给我的是一个烂摊子,要是那么顺利地就完成了继承,搞不好我反而因为太无所事事挺不过来。”
江澈皱眉:“怎么不来找我?”
周临宵垂眸看着江澈,拇指在他下唇处蹭了蹭:“没敢。”
“心理医生说我那个时候很危险,可能会对你做一些过激的举动……比如把你锁在家里,不许你出门,再天天强迫你。他问我是想跟你过一辈子还是就爽那么一两个月,我想了想,还是得跟你过一辈子,要从长计议。”
“……”江澈沉默许久,“佩服。”
“睡吧,别想了,”周临宵说,“水来土挡。”
江澈点点头,又累又困,听着周临宵悠长的呼吸,忽然觉得还是得结婚。身边有个人的感觉确实不一样——哪怕那个人跟自己一开始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很快就睡着了。
睡了不知道多久,桌上的手机开始嗡嗡震动。
江澈已经开始发烧,浑身滚烫,周临宵伸手把手机静音,不耐地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半,来电人向松月。
他试了试江澈额头的温度,给他掖好被子,从卧室离开,去隔壁把呼呼大睡的江姜给拍醒。
江姜抱着兔子,一脸迷茫地坐起来,看了周临宵好一会才迷迷糊糊地说:“嫂子……”
周临宵拉开她的手,在她手掌上看到了几道浅浅的红痕,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打出来的。
他握着江姜的肩膀,直截了当地说:“你妈妈在找你,要不要送你回家?”
听到“妈妈”和“家”两个词,江姜猛地抖了一下,大睁着眼看着周临宵,一下清醒了过来,嘴巴张了张。
她还没法像成人那样使用丰富的词汇,于是选择了最原始、最直接的表达——哭。
她哇的一声爆哭出声,搂住周临宵的胳膊,眼泪鼻涕全擦在他睡衣上。
周临宵本来就因为江澈发烧心烦意乱,被这么一哭,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把小姑子抱起来,捂住她的嘴,连声哄道:“不回不回,哎哟,小祖宗,别哭了,你哥还在睡呢,乖啊,不送你回去,你就跟着大嫂,明天我让人带你去迪士尼玩,啊。”
江姜哭得都快厥过去了,在他怀里又扭又踹,不让他抱。周临宵怕吵醒江澈,于是选择嚯嚯邻居,抱着小姑子走到阳台上,手忙脚乱地又哄又骗,汗都哄出来了,江姜也哭累了,趴在他肩膀上,一抽一抽地打嗝。
周临宵直接拿袖子把她乱七八糟的脸擦干净,她含含糊糊地说:“不、不回。”
“嗯,不回,”周临宵回了次卧,把她放床上,“谁也别想把你带回去,乖啊。”
江姜重新搂住小兔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周临宵,一双和江澈七分像的眼睛湿漉漉,生怕被他遗弃似的,看得他心肝一颤,忍不住又走回去,摸了摸她的头发。
“睡吧,宝宝。”周临宵夹着嗓子说,“晚安。”
江姜委屈地闭上眼睛。
周临宵轻手轻脚退出次卧,皱眉看向手机,向松月还在疯狂打电话。
他把电话接了起来。
向松月在里面吼:“江姜呢!!你把我女儿弄哪里去了?!江澈,把我女儿还回来,我报警了!!”
周临宵冷冷道:“现在通知你,向松月,因为你的精神问题和暴力行为,我们已经上报法庭,申请剥夺你的抚养权。你去跟法官说去吧。”
他挂断电话,将相关资料发给自己的律师,让他们处理。
再回到主卧,江澈已经烧得烫手,在梦里说胡话,没有逻辑地嘟囔着。
周临宵凑近去听,以为会听到他喊妈妈,没想到江澈在喊他的名字。
“周临宵……别割了,”他眉头紧皱,脸烧得通红,“别割,好多血,松手,疯子……”
周临宵愣住。
他惊讶地看着江澈,神色几经变幻,忍不住俯身下去,贴上江澈的嘴唇。
“没割了,老婆,”他蹭着他滚烫的皮肤,“都愈合了。”
江澈翻了个身,躲开他的吻,又嘟囔了几句骂人的话,发着烧还气得不行,火热的手无力地拍在他脸上。
周临宵心急如焚,给他贴上退烧贴,叫了家庭医生来,检查、喂药、挂水,折腾到三点多,床上的人稍稍安稳,周临宵抱着他没敢睡。
烧到第二天晚上。
江澈很少生病,这一次却病来如山倒,像是要把过去积攒的脆弱一次性爆发出来。
他头痛,无力,恶心,做了一大堆痛苦又恐怖的梦,每次梦到中途都会被人拍醒,接着看到周临宵心疼焦急的脸,他心里的难受跟着缓解一点,再重新昏睡过去,继续做噩梦,继续被拍醒……就这样不停循环,直到完全退烧,大脑才终于从无尽的噩梦里清醒。
他人都烧懵了,浑身跟被碾过一样的疼,软绵绵靠在床头,看着客厅里的周临宵左手拎着江姜,右手甩着体温计,一脸焦头烂额,抽空还要看厨师提前炖在火上的汤。
……什么时候了?
江澈打开手机,本来是看时间,却习惯性打开周临宵的监控软件。
嗯……情绪很焦虑,睡眠时长不到三小时,昨晚上压力曲线直接爆炸,一直到今天他退烧,压力曲线才缓慢趋于平稳。
江澈勉强爬起床,从周临宵手里接过妹妹,沙沙地说:“你去吃东西睡会,我没事。”
周临宵顿时开始冒火,一把将江姜夺回来:“回去躺着行不行?你知不知道,你昨晚烧得昨晚我都快找大师来驱邪了?行行好吧,老婆,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江澈:“……”
“封建迷信,我只是……”
“快点!”周临宵道,“等会吃一碗萝卜排骨汤泡饭,再吃点青菜、吃一个橙子,我端你房间里来。”
江澈很不习惯被人这么照顾,手脚都有点不知往哪放,干巴巴地“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回去了。
周临宵哄完江姜,再盯着江澈吃了东西吃了药,又逼迫他早早睡下。
到了第三天,江澈感觉恢复了不少,早上七点准时醒来,身体还很虚,但难得的神清气爽。
他转过头来,看到累得够呛的周临宵趴在他枕边,睡得轻微打鼾。
也许是病还没痊愈的原因,江澈心里一片难以描述的柔软情绪。
他就着微弱的夜灯打量这张已经非常非常熟悉的脸,又总觉得这张脸哪里有点陌生,好像枕边人脱去了性别和其他所有社会身份,变得赤.裸裸的,展露着他一直没有留意的最原本的那一面。
片刻后,江澈忍不住俯身下去,鼻梁贴到他的额头,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再摸摸他的头发,软乎乎的,根部有些扎手,摸摸肚子上的疤,还是老样子,摸摸被子外的手,被冻透了。
江澈给他盖上被子,先起床,偷偷洗了个澡,然后去厨房里做早餐。
哎……这就是婚后生活吗?他边煮面条边感慨。
生病有人照顾,出事了有人帮忙,婚姻和家庭,说到底就是这么一回事了吧。
他感慨万千,吃完面条,终于有精力处理家里的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