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的这三天,他ICU的爹仍然没醒,医生又发了几次病危警告;他糟心的弟弟已经回国,向松月带着他想来看江文柏,被保镖挡了,所以江昌盛当晚就去酒吧叫了几个嫩模以泄心头之恨;向松月报警说他绑架了她的女儿,周临宵的律师团队正在跟向松月的律师团队打架;向家老大私下联络他,问他有没有时间出来吃饭……
还有公司的一大堆事,所有人都知道江文柏病危,紧张得不得了,找他打听的信息就收了几十条。
看完,简直连上吊都没有力气。
江澈不得不回卧室,重新上床,靠着周临宵躺一会,狠狠平复心情。
接着,他视死如归地打开手机,开始噼里啪啦地安排各路人马的工作。
布置完这个布置那个,布置完那个布置这个……
布置到一半,余向晨的电话突然弹到手机上。
江澈怕把周临宵吵醒,立刻接起来,起身去了客厅,压着声音:“喂?”
“澈哥,”余向晨的声音在里面听起来很低沉焦急,“你赶紧来医院吧,我和江伯的秘书都在这边,江伯父可能要不行了。”
江澈耳朵里轻微嗡了一声。
好几秒沉默。
“……知道了,”江澈轻声说,又过了几秒,才有些干涩地一项一项安排:“让公关提前写好讣告,叫之前定好的丧葬公司也过来,今天注意封锁消息,三天之后举行葬礼,通知所有董事会成员参加,安排我爸的律师在葬礼上公布遗嘱。”
余向晨担忧地问:“你还好吗?”
江澈开始穿衣服,没有叫醒周临宵:“我没事,我现在过来。”
作者有话说:
周:这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吗?
第98章 葬礼
江澈一路飙车赶到医院, 江文柏已经被转移到了普通病房,床边围着他的秘书、管家、余向晨和两个护工,气氛很沉重, 但没有人在哭。
江澈走过去, 江文柏察觉到他的靠近, 眼皮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完全睁开。
江澈看了一眼桌上的检测仪, 上面已经无限接近于直线, 只剩下最后的微弱电流。
他最后一次俯下身去, 问:“爸, 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江文柏的手指动了动, 眼皮开始艰难颤抖, 紧闭的嘴唇里发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节, 但无法辨认是什么。
江澈等了许久。
没有等到江文柏最后的遗言, 只等到仪器发出“滴——”的一声,曲线彻底归为了直线。
江澈站起身。
秘书和管家开始小声地啜泣, 余向晨走过来揽住江澈的肩膀,用力拍了拍,低声道:“哥,节哀。”
江澈还在看着床上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说不上心中现在是什么情绪, 好像执着了几十年的东西在短短几秒内忽然消失不见, 只剩下迷茫,空。
江澈下意识地想要转头, 去找周临宵在哪里, 但还没动就想起来,他把周临宵留在了家里, 独自一个人来的医院。
……家里。
对了,他已经结婚了,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新家。
江澈眨了一下眼睛,从无限下落的空虚感落在了实处,耳朵重新开始听到声音,身体也重新能够动弹。
他伸出手,把江文柏的脸盖住,转过身来,神色疲惫,沙哑地问:“丧葬公司来了吗?”
余向晨紧紧搂着他,又拍了他两下,道:“已经在隔壁休息室里面等了,没问题的话还是按照我们之前签订的方式办,土葬。”
江澈:“嗯,先不要告诉江昌盛,等我们处理完这些再说。”
余向晨又抱了抱他,转身去叫人。
接着就是机械地走流程,医院确认死亡,开死亡证明,丧葬公司进行入殓,把江文柏运到专门的场地,按照他身前的意愿做法事。
江澈忙得脚不沾地,趁着向松月还没介入,跟律师和团队马不停蹄地一项一项清点江文柏遗留的财产。
中午,周临宵送了饭过来,让他先回去睡觉,替换了他两个小时,后面再轮番替换。
光是把江文柏的主要财产梳理清楚,就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江澈熬得脸都绿了,安排人发了讣告和葬礼邀请,准备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些事情。
葬礼找的是靠海的室外场地。
迎宾的只有江澈和周临宵,江姜年纪太小,没有让她出席。他们都穿了纯黑的西装,胸口别着白花,衣角被海风吹得簌簌响,跟来往的宾客挨个握手。
葬礼没有邀请太多的人,来的都是公司的董事和高层,向家一个没请,江家的亲戚也只请了比较亲密的几个,剩下的是秘书、律师、公证人和一两个亲近朋友,总共加起来不到六十人。
“节哀,江少。”
“江董还那么年轻,没想到……哎,收到消息实在是不敢相信,节哀。”
“江董一辈子叱咤风云,最后走得也干净利落,没受什么苦,也算是积德积福。”
“以后就仰仗您了,江总,请务必节哀。”
……
江澈两天来只睡了不到五小时,退掉的烧又有烧起来的迹象,累到浑身酸痛,脸上带着淡淡的礼貌性微笑,一言不发地点头、握手,机械性地迎完所有宾客,转身往场地内走,准备主持葬礼。
周临宵拉住他,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眉头紧皱,问:“还行吗?”
江澈脸都是麻的,摇摇头:“没事。”
周临宵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递到江澈嘴边。他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是温热的银耳莲子粥。
“喝完,”周临宵在一旁监督,心疼地摸他发热的脸,“今天结束就赶紧回去休息,其他事都别管了。”
今天怕是结束不了,江澈想。
他没有反驳,听话地把保温杯里的粥都喝完了,冰冷的四肢终于回了一点温度。
周临宵用额头碰了一下他的额头:“不要逞强。”
江澈嗯了一声,走到江文柏的棺椁前面,低头看了一眼里面被入殓师处理过的遗体,精致自然的妆容让他乍看起来还跟活着时那样红润安详,好像只是睡着了。
他把白色的菊花放在棺椁前方,鞠了个躬,后面的宾客安静有序地捧着花前来哀悼,每个人都面有戚戚,但没有人哭,整个场面沉重又安静,只剩下海风呼呼的声音。
等所有宾客都哀悼完毕,落座在各自的椅子里,江澈走到最前面,朝律师点点头。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来参加家父的葬礼,”江澈声音淡淡的,不大,正好被在场的这五十几个人听清楚,“家父生平受各位关怀和爱戴,一定非常高兴能跟大家度过这个最后的时刻。”
江文柏的几个朋友终于忍不住,低声地啜泣了起来。其余的董事和高层很多红了眼睛,但更多的是紧张和不确定,显然比起躺在里面的江文柏更关注他身后遗产的归属。
只有周临宵坐在第一排,看着江澈高挑的身体被严丝合缝地裹在西装里,苍白的脸色被映得一点血色没有,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这人瘦了好多。
江澈没有说太多场面话,直接叫来律师,道:“斯人已逝,我们还得继续生活,我知道大家都很关注家父对自己身后的一些安排,也让不想大家猜来猜去没有方向,所以借这个机会,跟诸位公开他生前留下的遗嘱——这位是李律师,这里不少人应该很熟悉他,他一直帮我父亲打理法务上的事情。”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把空间留给律师,不打算亲自念遗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