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激动地跟里面的人说着什么, 把花砸在棺材板上,指责已经死掉的丈夫, 片刻之后捂着脸低低地哭, 神色悲伤迷茫,哭了许久又蹲下身, 将掉落的鲜花捡起,放在已经堆满了鲜花的悼念台上。
场内没有人说话,江澈耐心地等了她十分钟,等她从上面身形不稳地走下来,妆容已经全花了,看起来精神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澈道:“既然见过我爸了,遗嘱的事情还有没有问题?”
向松月没说话,像是一下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目光还落在不远处的棺椁上,眼睛通红。
她的情人忍不住拉了她一下,低声道:“夫人。”
向松月恍惚地回过神,看向江澈,过了十多秒,脸开始扭曲,眼睛里重新填满憎恨。
“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江澈,”她的声音在发抖,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斗志昂扬,“我手里的就是真遗嘱,你等着上法庭见!还有你绑架我女儿的事情,我也会跟着一起告上去!”
江澈道:“那好。”
他转身,面朝五十多名宾客。
“既然有人对遗嘱有异议,那就先暂停一切工作,等司法鉴定的结果出来之后再启动继承的程序。”
这句话一出来,跟炸弹一样瞬间让场内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慌了。
他们都没想到江澈会这么轻易让步,有人大声道:“江总,您这不是开玩笑么?!”
江澈反问:“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开玩笑?”
“我们都知道江董一直是要让您继承公司的,很明显是有人拿了假的遗嘱在浑水摸鱼,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影响经营啊!!”
“是啊,”旁边人立刻附和了起来,“小江总都没怎么参与过公司的管理,董事长怎么会突然把所有股权都留给他??”
其余人紧跟着七嘴八舌,顾不上体面,生怕江澈真的撂摊子不干了:“讣告都已经发出去了,还有那么多散户股民,大家都很紧张,江总,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意气用事!”
“周一就要开盘了,现在全世界都盯着江盛集团的股份交接的事情,冷静处理啊!”
“向夫人,这虽然是江家的家事,但大家都知道江董一直待您不薄,现在董事长尸骨未寒,您这样真的不太合适了。”
“闭嘴!!”向松月尖声骂道,气得脸通红,挨个指着这群公司的股东,“你们,你们这群趴在江盛身上吸血的蛀虫,当自己是老几?敢在这里插嘴我们家的家事!”
涉及到切身利益,有人马上要反驳,江澈开口打断了他们:“我从明天开始暂时卸任总经理一职,各项事务委托常务处理,后面什么时候复职等真假遗嘱的事情尘埃落定再说。”
“江总,您千万不能……”
“各位!”江澈抬高音量,“再次感谢你们来参加葬礼,现在葬礼结束,我要送我父亲入土为安,今天就到这里吧。”
闹了这么一出,谁还有心思走?
江澈这个决定,等于是告诉全世界江家要准备打遗产大战,周一一开盘,江盛的股票毫无疑问会恐慌性暴跌,这里所有人的家身搞不好都会大幅缩水!
江澈转身就往外走,一堆人蜂拥上来挡住他,一边劝他,一边指责向松月。两人被围在中间动弹不得,有人说向松月这是蛇吞象,被向松月打了个巴掌,场面顿时一片混乱,从动嘴发展成动手。
周临宵简直火冒三丈。
他把江澈护在身前,大声喊保镖过来,一起围着江澈,从人群里艰难地挤出来,对着身边一个还拉着江澈不放的董事破口大骂:“没听到他说不干了吗!这烂摊子谁他妈爱要谁要!……挤什么挤什么,菜市场抢菜吗?一个个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丢不丢脸!”
江澈反而心情很平静,听到周临宵毫无差别地骂身边所有人,忍不住笑了。
“丧葬公司的人呢?站在那儿是等着我们来给你们干活吗!快点,把江文柏拉去墓地埋了!都动起来,还有保镖,发什么呆呢,都这样了还不拿电棍?!”
“行了,”江澈安慰旁边火气冲天的人,“没事。”
丧葬公司把江文柏的棺椁装进车里,准备运到墓地下葬,周临宵拽住江澈:“走,下完葬我们就回去睡觉!”
江澈还真就往外走,大有甩手不管的架势。场内各高管慌得不行,连向松月也顾不上,都跑过来追江澈。
“江总,你不能这样,你得对这么多股民负责!江盛两千亿的市值,老爷子才刚过……”
“你手里有遗嘱怕什么!先把公司接过来,我们都会帮忙封锁消息,明明还有很多解决方式啊江澈!”
“江总……”
江澈大步走到门口,江昌盛还等在外面,一看到大哥,立刻冲过去,又被保镖拦了下来。
江澈停下脚步。
周临宵眉头紧皱,伸手拉江澈:“别理他,我们先结束回去。”
江澈抽出手:“等我一下。”
他走到江昌盛面前,把他上下打量一遍。
去国外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已经有了很明显的瘾君子特征,这几天又不知被向松月洗了什么脑,一点没有找江澈要钱时的低声下气,满脸愤恨:
“我爸不可能不许我送葬!江澈,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你这个骗子,伪君子,抢我的东西,抢我的爸爸,还抢了我妹妹……”
江澈露出嘲讽的笑意。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
一阵沙沙的杂音之后,江文柏苍老虚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很轻,哪怕把音量调到最大也只能勉强听清楚。
“昌盛……不许,不许回国,永不许……回国……也不许……出殡……不许!”
江昌盛的神色僵住,如遭雷劈般地愣在原地。
他微微张着嘴,死死盯着江澈手里的笔,像在看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不可能……你作假!”他喃喃道,“不可能,我是他最喜欢的儿子……他手把手把我带大,他最喜欢的是我……”
“弟弟,”江澈叫他,“我本来想放你一马,让你在国外自生自灭,假装没这个人存在,但现在会怎么样就不由得我了。”
江昌盛已经完全失神,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江澈把笔塞进他手里:“拿去鉴定吧,我知道你有的是办法。”
说完,他转身上了车,周临宵也跟着上车,嘭地把门关上,一脚油门离开这个混乱的场地。
江澈从后视镜里看到江昌盛在哭,二十几岁了还跟小孩那样地哭,拿袖子一下一下擦眼睛,因为没有得到父亲最后的爱而崩溃无助,好像全世界都塌了似的。
江澈收回视线。
周临宵又递过来一个保温杯,不知道在哪藏了这么多保温杯:“还去送葬吗?要不直接回去算了?”
江澈拧开一看,这回里面是南瓜小米粥。
这跟喂猪有什么区别?
他还是喝了一口,疲惫地靠在椅子里,道:“去吧,去完就结束了。好累……我今天要睡二十个小时,谁也别想吵醒我。”
周临宵见他精神劲头还行,忍不住松一口气。
松完之后,他又有点不太确定,瞥着江澈没什么情绪的脸,微微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是真不管了还是假不管了?”
江澈:“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