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临宵“啧”了一声:“什么叫再说吧?你是不是还在怕我插手呢?”
江澈:“没……晚点再说。”
他嗑了一颗布洛芬,拿围巾盖住脸,放下椅子就开始昏睡。
周临宵心疼得要命,把车窗摇上去,从后座单手拿来毯子,盖在江澈身上,在车里放了一点柔和的助眠音乐。
墓地是江文柏生前选的,听说也是找各种大师仔细看过,离市区特别远,开过去得开一个多小时。江澈吃了药,在车里呼呼大睡,周临宵安静地开着车,把车速放得很平稳。
到了墓地,周临宵把车停在门口,轻声叫醒副驾的人。江澈从一堆毛毯中艰难爬起来,神色迷糊,脸上被压出一道长长的红印子,看着周临宵没反应。
周临宵忍不住凑过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等会回去睡,”他说,“我保证没人叫你。”
江澈揉揉脸,从车里下来,拿出手机一看,他电话都被打爆了。
一个半小时的功夫,向松月直接从葬礼现场带着江昌盛去了江盛集团,结果发现公章不在,线上审批系统也被封了,正在闹。
全世界都在找他,尤其是江盛那些老头子,恨不得从手机里爬出来把他抓到公司去。
江澈直接把手机丢后座,跟周临宵走了一段很长的路。到了江文柏选定的墓地地点,背后是山,前方是湖,向阳又清净,确实是个好地方。
江澈站在一旁,看着丧葬公司的人把江文柏的棺椁埋进土里。
“真会选地方,”他对着墓碑说,“以后来扫墓,开车都得来回三小时,麻不麻烦。”
周临宵握住他冰凉的手。
江澈微微低着头,又道:“今天那场戏你也看到了,上次在江家讨论信托的时候,你说我最好不要赶尽杀绝,现在好了,晚上你要是气活了,记得去找你的小老婆和小儿子,别找我,我要睡觉。”
周临宵笑了一声。
“还有你小儿子,我也管不着了,我只做完我该做的事,后面他是生是死,你自己管吧。”
“这辈子就到这里,好好在这儿躺着,”江澈蹲下来,跟墓碑平视,“下辈子别做我爸,你真的是个很糟糕的爸爸,也是一个很糟糕的丈夫。”
山里的风呼呼地吹过,草地被吹得簌簌作响。
江澈拍掉墓碑上沾的土,站起身,跟周临宵说:“走,回家。”
周临宵:“好。”
开车回去的路上,江澈一直在玩手机,周临宵悄悄瞥了一眼,隐约看到他在和谁聊什么。
“需不需要我帮忙?”他热情主动,神色单纯无害,“在A市我还是颇有一点人脉。”
江澈道:“需要。”
周临宵心中微喜:“嗯,什么?”
江澈放下手机,扭头看他。
“我要大睡三天,你在家帮我带江姜,顺便把安保升级一下,叫保洁把卫生也打扫一下,还有,我想想……哦,把客厅那个灯换了,丑死了,最近越看越不顺眼。”
周临宵:“……”
“啧。”
江澈:“不行的话我让管家过来干。”
周临宵单手投降:“行,能不行吗?你是我领导,都听你的。”
江澈把手机一丢,继续蒙头睡觉,从车里到家里,洗了个澡继续睡觉,睡完起来吃饭,吃完逗一会便宜妹妹再睡,不接电话不回信息,谁找都不理。
外面都乱套了。
第二天,向松月逼江文柏的秘书交出公章,逼人事解锁线上审批,秘书找不到江澈,只好连夜买票跑出国躲着。
没拿到公章,她又召开了董事会,拿着假遗嘱要求重建领导班子,要把所有高层都换成自己人,结果董事会从早晨吵到晚上,最后差点打起来。
葬礼是周六办的。
周一开盘,江盛集团不出所料十分钟跌停。
没人控制舆情,新闻里也是铺天盖地的江家内斗,全世界都在找江澈,别说他的电话,连余向晨和梁秘书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
而江澈躺在卧室睡觉。
记者已经找到江澈住的小区,正好蹲到周临宵一身睡衣、踩着半拖、左手抱娃右手拎菜,立刻一蜂窝冲过来围住他,围了他半个小时,把周临宵气了个半死,大骂了物业和安保,再回家推门一看,江澈倒是没睡觉,正窝在沙发里打PS5。
周二开盘,又是一个跌停。
江盛的那些董事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向松月开了第二场董事会,这次全副武装,带了十几个人,威逼利诱。
但连续两天跌停之后,这次的董事会比上次火药味足了很多。
两份遗嘱的最终司法鉴定结果还没出来,向松月急着趁这个机会夺权,而董事找到了她跟律师私通的证据。
他们直接把偷情视频放到董事会上播放,并表示已经把这项证据提交给法庭——于是第二场董事会最后真正打了起来。
周三没有跌停,只跌了2%,因为有大笔资金入场,把江盛的股价强行往上拉了几个点。
这一大笔资金是周临宵的。
他也看不下去了,大批购入了江盛的股票,怕那群人真给公司玩脱了。
一大早,周临宵焦急地去公司操作完,再回到家,江澈正抱着江姜在看猫和老鼠,上身衬衣,下身短裤,修长的双腿松弛地盘在地毯上,茶几上摆着奶茶和炸鸡外卖,兄妹两正看得直乐。
周临宵:“…………”
他本想跟江澈汇报了一下,说自己抄了咱们家的股票,但一看这个画面,又默默把话咽了下去。
好,你有你自己的节奏。
周四,新闻已经被炒上天了,全国人民对这种豪门秘辛喜闻乐见,各种八卦满天飞,江文柏低调一生,死后所有私生活都被扒了个底朝天,连带着已经息影的江澈妈妈也重新被翻了出来。
股价也还在跌,新闻铺得太开之后影响很坏,散户恐慌性地抛售,周临宵又抄了一批底,另有几笔神秘资金也进来抄底,但仍然难以挽回局面,最终以-5%收盘。
一家公司的股票一旦跌到这个程度,后面随时可能彻底失去控制。
周临宵是真的有点着急了,他不知道江澈到底怎么想的,每天看着他一副无所谓地在家又打游戏,心急如焚。
董事们比周临宵更着急,有人终于忍不住动手。
周四晚上,向松月在自己家收到了鲜血写的恐吓信,被子里被人塞了一只剥了皮的鸡。
她怒而报警,当晚这件事就上了新闻,周五,开盘又是下跌。
周临宵又抄了一笔,这是他能做的极限,最后周五以-4%收盘。
短短一周,江盛因为继承大战引发市场恐慌,跌去了32%,市值蒸发了540亿。
周六和周日休市,江澈站在厨房里榨果汁,江姜挂在他腿上。
半个月的时间,半生不熟的兄妹两人已经相处得非常好,江姜一次都没有问过爸爸妈妈的事,也不问什么时候回家,只问过江澈几次“保姆阿姨什么时候过来”,江澈答应她下周就重新聘回那位保姆。
周临宵靠在门框上,听着江澈教育江姜要多吃蔬菜,最终还是没忍住,道:“江澈,你需不需要我……”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这几天手机一天到晚都是各种消息,周临宵随意瞥了一眼,又忽然定住视线。
是警局的熟人。
周临宵皱起眉,眉心开始一阵不安地跳动。他没舍得破坏厨房的温情气氛,转身离开厨房,去阳台接起电话:“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