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完全对得上。
江澈这回彻彻底底地松懈下来。
他露出笑意,道:“谢谢,你们辛苦了。”
保安挂断电话,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夫人这个月给我们加了好多同事,我们轮班的时间少了一半,工资照发,比之前轻松很多!”
“……”
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僵在脸上。
江澈:“她什么时候给你们加了人,我怎么不知道?”
保安:“啊,您不知道吗?”
“……”江澈的头又开始痛,不知道是药物的后遗症还是没有休息好,眉心一抽一抽地跳动,“你刚才打电话的那个同事,是我老婆招进来的吗?”
保安:“对,他刚上班半个月。”
江澈不再说话,伸手按住眉心。
保安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从玄关拿了车钥匙,准备按照原计划出门去周家。
……就算周临潇换了他的人,也不能说明刚才的保安被串供了。
她可能只是单纯觉得安保人手不够,况且婚礼当天对于她来说是突发情况,她无法提前预知并安排人手。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的人已经确认,当天晚上抱他回家的人是周临潇,不是周临宵。他喝了药的那晚不可能跟小舅子在一起。
江澈看着电梯里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觉得自己真的是魔怔了,有些事情一旦开始怀疑就会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样无法停止,他从最初不应该产生这么匪夷所思的念头。
都怪昨晚的梦。
都怪余向晨没头没尾的哭。
江澈烦躁地走进车里,坐到主驾的时候腰背发出酸涩的声音,屁股也有些微妙的难受。
他心烦意乱地靠着椅子,打断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踩下油门。
……
到周家的时候比预想的要晚了半个小时。
江澈还没停好车就看到他老婆站在二楼的露台上,脸色不善,频频看表,一副再不来就要杀到江家去的架势。
神奇的是,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后,江澈心事重重的情绪立刻明媚了不少。
他摇下车窗,朝楼上的人挥挥手,那人看到他,紧皱的眉头动了动,立刻转身下楼。
江澈把车停进别墅的地下车库,拉开车门,刚一起身便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他一把抓住车门,但身体已经软绵绵地往下滑,又在即将跌倒的刹那被一双手牢牢地揽住了身体。
红色的长发落在了他锁骨上,痒痒的。
江澈头冒冷汗,心慌手抖,到现在才想起来自己起床后还没吃过东西,想扶着车门再自己站起来,却怎么都使不上力,只能眼看着周临宵神色慌张地用力拍他的脸,拍完后又掐他的人中。
“唔,”江澈痛哼出声,“轻点。”
周临宵脸色难看,手臂绕过他的膝盖弯,将他轻而易举地打横抱起来,大步往家里走。
江澈被他晃得头更晕了,晕着晕着脑袋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老婆力气好大啊,真厉害。
居然能轻松抱起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性,还能稳稳地大步往前走。
江澈的目光缓慢移动,看到周临宵因为用力而紧紧绷起来的手臂,哪怕藏在睡衣下面,也能清楚看到那流畅的肌肉线条,和他在梦里见到的……
“……”
那股反胃的感觉又来了。
也许是因为低血糖,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江澈紧紧咬住牙,闭上眼睛,强忍了一路,最后在周临宵把他横过来放沙发上的时候实在没忍住,哇的一声吐了周临宵一身。
周临宵:“……”
一天一夜都没吃什么东西,江澈吐出来的都是黄水,周临宵一边顺他的背,一边帮他扶着额头,拿自己的衣服当垃圾桶,等他吐够这一阵。
江澈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虚弱地说:“抱歉……我有点胃痛。”
周临宵眉头紧皱,在手机上噼里啪啦:“你没吃早饭?我在电饭煲里留了热粥啊!”
江澈还缓不过神,靠在沙发里没法起身,周临宵换了一套衣服,去厨房手忙脚乱地把麦片、巧克力、冰糖、牛奶以及其它可以快速升血糖的东西煮在一起,胡乱搅和一通,用风扇呼呼吹凉,送到江澈嘴边。
江澈刚尝了一口,脸色就变了。
他又想吐,这回是因为难吃。
但周临宵神色严肃地在一旁死死盯着他,用眼神说:不全部吃完就从你耳朵洞里塞进去。
江澈在他的威压下勉强吃完,缓过来不少,眼前还在冒金星,但目光仍然牢牢盯着身边人的手臂,神经质地想从中找出点什么不同。
周临宵见他不说话,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烧,然后很是不满地拿手机道:“你不是来接我回家的么?不说点什么?”
江澈本来是有很多话要说的。
解释,道歉,哄女人的甜言蜜语,以及,就像余向晨建议的那样——更直接的表白。
但在吐过之后,他的内脏、脑子里好像有什么被一起吐了出来,只剩下一颗心脏不安地咚咚跳。
他张了张嘴,思绪很乱,本想先解释婚礼的事情,但一开口就变成了:“你怎么知道电饭煲里有热粥?家里的保安一直没见你回来。”
“……”
周临宵的神色微妙地动了一下,极快,极不起眼,哪怕江澈眼也不眨地看着他,也没发现太大异样。
“我弟告诉我的,”他面不改色地回答,“你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江澈,说话!”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姐弟两这如出一辙的强势,连转移话题都是强势的,不允许江澈有任何发散的空间。
江澈心中一阵逆反,想反问周临潇,既然是弟弟留的粥,为什么刚才她提到粥的时候用的主语是“我”?为什么周临宵连这种小事都要告诉她,直接给他留个信息不是更快吗?
话到嘴边,江澈又陷入沉默。
……自己到底想证明什么?又在怀疑什么?
他感到不适,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好不容易缓和的胃部又开始翻滚,而那双浅茶色的眼睛还在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安静了好一会,把思绪强压下去,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握住妻子的手,道:
“对不起,婚礼的事让你受委屈了,”他说,“你能原谅我吗?”
在握上去的刹那,周临宵立刻非常用力地反握住他,十指相扣,牢牢攥紧,坚硬的骨节硌得他的手生疼。
“还有呢?”周临宵又问。
江澈:“我不应该瞒着你,是我做错了,以后我会尝试跟你分享我的全部事情。”
看着他的眼睛仍然相当不满足,浓烈的欲望盛在里面,几乎要溢出来。
“还有呢?”
江澈:“我已经在好好学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丈夫。”
“……还有呢!”
“……”
两人对视。
江澈的喉结轻轻滚动,心脏的跳动开始加速。他知道周临宵想听的是什么。
要说吗?
但他真的弄清了自己的心意吗?
还有前天晚上,周临宵和周临潇,他跟他们双胞胎姐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澈沉默很久,最终说:“……婚礼那天谢谢你帮我揍了江昌盛一顿。”
周临宵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