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喉结
周临宵在停车场里坐了整整五个小时。
他看着那个讨人厌的小秘书红着眼睛从家里离开, 听保安队长给他汇报今天江澈大发雷霆的情况,给所有被裁掉的安保人员都发了一大笔钱,然后靠在驾驶室的椅子里, 迟迟没敢上去。
手机里, 跟他长期合作的张律师信心满满地说:“江总这个婚肯定离不成, 两到三年内都不可能,你大可不必太担心。”
“你们虽然结婚的时间不长, 但是股份转移手续全部办完了, 财产是完全混在一起的, 就算两个人都同意离婚, 光这些财产分割都要搞很长时间。”
“如果你咬死不同意离, 他就得先跟你分居, 分居到一定时间之后才能证明夫夫感情破裂, 接着还有漫长的财产清算, 就算走起诉离婚,没有几次开庭也离不下来……对了, 江总现在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吗?”
周临宵哑声道:“还没有,他只是在怀疑,应该没这么快拿到证据。但以他的性格,一旦开始真正怀疑……我瞒不下去。”
张律师道:“怎么这么快就让他发现了?不像你的行事风格。”
周临宵点了根烟,眼睛里全是血丝, 自嘲地笑了一声, 没回答,只是问:“他如果以性别做理由, 要求撤销婚姻的话, 怎么办?”
张律师道:“怎么要求撤销?说你骗婚?”
周临宵:“嗯。”
律师笑了笑:“这很难的,周总。你们结婚证上的性别都是写的‘男’, 他怎么举证自己不知情?你确实是以女装的身份见的他的亲朋好友,也是以女装的样子举行的婚礼,但那又怎样?现在同性婚姻合法,男扮女装完全可以是你们夫妻间的小情趣嘛,怎么可能不知情呢?”
周临宵长长吐一口气。
他按住眉心,又道:“我还有一份和江文柏签的协议,晚点我发你,你看看能不能对我们有利。”
张律师:“大概是什么内容的?”
周临宵:“联姻协议。里面有一条,如果某方在另一方无过错的情况下提起离婚,要赔偿对方两倍的金额,作为损失的补偿。”
张律师道:“这种条款如果对方死揪着不放,有可能会被判定为无效,因为是跟婚姻自由相违背的,但是肯定对我们有利,至少又能多拖延一段时间。”
周临宵抽完了一根,又点了第二根,“嗯”了一声,看着平板上江澈的红点停留在家里,监控系统显示他的情绪烂得一塌糊涂。
周临宵陷入沉默。
张律师在电话里安慰:“明天我们见面在详聊吧,周总。江总现在只是怀疑,还不一定走到这一步呢,你们也相处了这么久了,好好安抚一下,肯定能挽回。”
周临宵比谁都知道江澈的性格。
他笑了一声,道:“谢谢。”
那边挂断了电话。
周临宵窝在椅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抽完了整包烟,外面天都黑了,到该回家的时候。
他把车开出去,找了一家化妆室,做了一个精致的妆造,用化妆品掩盖住疲惫的神色,让化妆师帮忙搭配了一条白色的裙子,然后去旁边的商城买了一堆奢侈品,假装今天只是开开心心逛了一天的街。
再开车回到家里已经八点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江澈正站在厨房里做饭。
一切看起来都平静如常,只是客厅里弥漫着很重的酒精的味道。
周临宵走到厨房门口,看着老婆的背影,片刻后安静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把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亲吻他的脖子。
江澈的身体很明显地僵硬了一下,手紧紧握住锅把手,手背上起了青筋。
但他没有把周临宵推开,只是微微垂眸,看了一眼在妆容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艳丽的脸。
周临宵察觉到他的僵硬,不仅没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死死地搂住他,像是要将他一点点勒进肉里。
江澈安静了一会,关了火,把锅里的西红柿炒蛋盛进碗里:“吃饭。”
周临宵不想动。
他抱着江澈,像抱着大海里的一块浮木,心脏咚咚直跳,浅茶色的瞳孔深深地看着他,似乎想透过骨头看到他到底在想什么。
江澈为什么这么平静。
他对今天发现的东西是怎么想的,是觉得自己的小舅子是变态,还是觉得妻子和小舅子联手在骗他,或者……已经在怀疑他的真实身份?
江澈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不发火。
为什么不狠狠地质问他。
为什么一脸无所谓。
他到底在想什么????
周临宵憋屈地埋头去咬他,江澈无动于衷地站在灶台前,过了几秒后问:“你不吃的话我要先吃了,我饿了。”
周临宵松开牙,泄气地舔了舔那个牙印,往后退了半步,去旁边拿碗盛了两碗饭。
晚上只有一个菜,西红柿炒蛋。
他低头看着碗,心想江澈会不会在里面下毒。
那样也挺好的,被江澈毒死,那样他就会一辈子记住自己。
正走着神,江澈开口道:“我今天喝醉了,把你卧室砸了,回头把东西赔你。”
周临宵猛地抬起头。
他皱着眉,用手机问:“你把我卧室砸了?”
江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像对这件事感到很高兴:“嗯。”
周临宵站起身,径直走到自己的卧室。
……确实是砸了。
浴室的玻璃满地都是,化妆品摔得七零八落,灯砸成了碎片,书桌上的文件天女散花般落在地板上,衣柜里的衣服更是被堆成了垃圾。
周临宵笑了起来,竟然没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
爱砸就砸吧,他开心就行。
他重新回到餐桌边,江澈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饭只动了两口,菜也没怎么吃。
周临宵道:“砸了就砸了,又没什么贵重物品。”
江澈看着他:“你今天去哪了?”
周临宵站着转了一圈,给他看自己身上的新裙子:“逛街,新买的,好看吗?”
江澈支起下巴。
他的目光缓慢而尖锐地从妻子的头顶开始一寸一寸地打量,周临潇的五官本偏向于英美,化了浓妆之后几乎无法让人往男性的方向想,宽松款的长裙盖住了所有身材特征,只剩下高挑的模糊印象。
江澈忽然想到,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妻子穿裙子了。
除了婚礼的晚宴,周临潇几乎都穿的裤装。
目光落到他赤裸的脚背之后再重新往上移动,最后停留在那双浅茶色的眼睛上。
他妻子正直勾勾地凝视着他,神色间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跳动。
“……”
就这一个眼神。
江澈的耳朵里嗡的一声。
假的。他脑袋里瞬间冒出这个念头。
周临潇不可能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也没有理由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是假的。
周临潇去哪里了?
他老婆去哪了?
好不容易克制下来的情绪在蠢蠢欲动,江澈的嘴角动了动,手已经紧紧握成拳头,他反复告诫自己现在不是翻脸的好时候,很多证据还没有拿到,但再出声时,他发现自己的嗓音异常干涩,几乎是一点点挤出的声音:“嗯,好看。”
周临宵缓缓勾起笑容,似乎又燃起了一丝希望,伸手握住江澈的手,摸着他无名指上还没有取下来的婚戒,问:“我房间被砸完了,今晚能睡你这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