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的人又关心了几句,然后从门口离开,房间里重新陷入沉默。
江澈喘着粗气,瞪着身边的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没忍住又踹了他一脚,床也跟着发出新的响动。
脚步声来了又走。
江澈憋屈地被困在床上,用力扯了扯手腕,额角的筋一阵抽搐,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又怕这个疯子做出什么超出常理的举动,心脏不安地狂跳,小幅度地挣扎了几分钟。
而周临宵就坐在旁边,目光黏腻地落在他身上,神色危险,一边脸被月光照着,一边脸陷在黑暗里,呼吸浅而急促,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澈先是瞥了一眼周临宵的表情,接着凭借直觉往下看,全身瞬间凉透了。
他停止挣扎,盯着身边人,紧张地舔了一下嘴唇,怕自己一不小心刺激到他,放软声音,低低道:“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先把我松开!”
周临宵扯了扯嘴角:“我已经很冷静了,江澈,你根本想不到我真正想做的是什么,你不要逼我。”
“我逼你……?”江澈无语笑了,扯着手腕,“哈,我逼你!”
周临宵用力攥着他的手腕,俯身下来,要咬江澈的嘴唇,江澈头皮一麻,猛地偏过头,急声道:“别碰我!我们谈谈!”
周临宵的嘴唇停在距离他只有一纸之隔的地方,目光一寸寸扫过他激烈抵触的表情,缓缓挑起眉头,喉结动了动,忍耐几秒后坐直身体,“哦”了一声,重复江澈的话:“我们谈谈?……又谈你的离婚大计?还是谈你的暗杀企划?”
“……”
一阵沉默。
江澈屈辱地咬住嘴唇,黄金手链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动,片刻后,响动停了,江澈平躺在床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谈谈,周临宵,”他声音有些发抖,“我不逼你,你也别逼我,我退一步,你也退一步。”
周临宵没说话,微微抬了抬下巴,等江澈提出他的条件。
江澈:“先把我松开。”
周临宵:“不行。”
“你他妈的……”
周临宵扯紧链子,江澈的头轻轻磕在了床头上,他脸色更难看了,嘴角抽动两下,反复默念不要跟疯子计较,挤着喉咙:
“我明天可以戴新的戒指。”
周临宵松了点手:“嗯。”
“……今晚不要对我做什么。”
周临宵还是没说话。
江澈实在忍不了了,抬脚又想狠狠踹他,周临宵一把扣住了他的脚腕,开口:“可以,但我要跟你一起睡觉。太冷了,老婆,我们是夫妻,理应睡在一起。”
江澈被他的手冰得小腿爬满了鸡皮疙瘩,怒道:“都是男人就别装了,睡在一起你能保证不对我做什么?!以前你……就每天晚上都咬我!”
周临宵的手指收紧,纹丝不动地捏着试图挣脱的脚踝,指腹在爱人温热的皮肤上摩挲,淡淡道:“我承诺你的事情,什么时候没有做到过?”
江澈根本不信:“你到底要怎么才肯松开我?”
周临宵缓缓吸一口气。
他看着江澈紧张的脸,戴了手铐的手探过来,在一阵叮叮当当间摸了摸江澈的脸,像是要安抚他:“我说了,老婆,这是我们的临时婚戒。等新的戒指到了,我就把你松开,好么?”
江澈只觉得一阵绝望。
他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词——报应。
这是他试图通过婚姻走捷径、为了钱和陌生人结婚、以为自己可以掌控全局的报应。
他从没有像现在一样后悔过自己做出的决定,后悔得连眼睛都红了,下嘴唇被牙齿咬出了血。
“……周、临、宵。”他一字一顿地咀嚼这个名字。
周临宵:“嗯,还有什么?不要跟我提离婚,江澈,我绝不可能同意跟你离婚。”
“我们定个期限,”他崩溃地抛出最后的底线,感觉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你不能这么逼我,也别用什么杀人、死人来威胁我!难道你想把我也逼死吗?!”
周临宵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不见。
房间里陷入一阵难耐的沉默,空气都好像变得粘稠了起来。两人互不相让地看着对方,江澈不安又愤怒,周临宵的脸上被黑暗蒙着厚厚的面具,让人看不清神色。
“两年,”江澈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不能碰我,我解决完自己的事情,周氏的9%和江盛的9%都给你,或者你要别的补偿,我们可以谈。”
周临宵的手握成了拳头。
他气得发出似笑非笑的音节,冷冷看着江澈:“原来你真的从一开始就是这么计划的,跟我结婚,把我利用完,然后跑到国外人间蒸发,不闻不问不负责,是么?”
“别把你自己说的那么无辜!”江澈怒火上涌,从床上抬起头,“是你先骗我!周临宵,是你先骗我!”
“好,我先骗你,”周临宵俯身下来,“我承认,我先骗你,但是江澈,愿赌服输,现在是你在跟我谈条件。”
“你离不了婚,甩不开我,又不想履行身为伴侣的义务,还希望我维持表面功夫,以免影响你的大计,甚至准备在利用完我之后就跑——拿出点别的条件来打动我,江澈。”
“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夫妻,我完全可以伪造你的精神异常报告,或者让你出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意外,以合法伴侣的身份将你监护起来,让你这辈子都回不了国,只能待在我的监护范围之内!”
“哗啦”一声巨响,江澈愤怒得整个扑过去,不顾会发出多大的动静,狠狠地踹向周临宵的肚子。
周临宵侧身躲过,站起身,看着江澈在月光下亮到吓人的眼睛,沉默两秒。
他叹了一口气,想起林璇跟他说的话,自我反省了片刻,重新坐回床边,不再咄咄逼人,给江澈被手铐磨破皮的地方垫上纱布,用温和的语气不容回转地说:“宝贝,我只是想说,我不接受你的条件。”
“你以为你手里的筹码那么多吗?”江澈怒道,“真像你说的那样,你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和我谈条件?!”
“……”
粗重的呼吸起此彼伏,周临宵复杂地笑了一声。
他挪开视线,不想再看江澈那双仇视的眼睛,安静了很久,攥紧的手背上慢慢浮现出青筋。
“十五年,”最终,他低声开口,“你必须每天和我在一起,同居,同床,过纪念日,过情人节,每周一起吃饭15次以上,其中10次必须在家里一起做,对我绝对忠诚,不和任何其他男女有任何不正当纠葛,一起养一只猫,或者狗,轮流照顾,对我开放一切社会权限,跟所有真正的夫妻一样。”
“十五年之后,如果你还是不能接受我,我们可以分居,但仍然保留夫妻身份,不离婚,只是分居,每隔一个月见一次,同样不允许和其他人产生亲密关系。”
“这是我能接受的极限,江澈。如果你接受我的条件,作为交换,我会配合你演戏,不过多干涉你的工作,并在性.事上尊重你的意愿。我只能退到这一步。”
江澈听得止不住冷笑。
“不可能,周临宵,”他斩钉截铁地说,“这个条件我也不接受。”
两人直勾勾地盯着彼此,周临宵不退,江澈也不退,就这样僵持许久,周临宵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两点了。
他似乎对此相当意料之中,平静地说:“那就谈判失败了,老婆。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先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