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观年好像已经把过去都忘了。
或者说,郁观年走出来了。
郁观年不在乎过去的一切,包括他。
酒精火上浇油,将厉劭的理智烧光。
仅剩一片残灰,牢牢攀附在他身上,让他变成泥塑的偶人,一动不动。
这样的沉默里,到家了。
司机停车,小心翼翼发出声音,提醒:“厉总,郁助,到家了。”
郁观年睁眼,有点头疼。
他坐直,缓了缓,还是没听到厉劭的动静,有点担心厉劭的状态,看向厉劭,提醒:“到了。”
厉劭:“嗯。”
声音很哑。
郁观年更头疼了,推开车门下车。
看厉劭也下车,就靠近厉劭,做好随时扶住厉劭的准备。
但厉劭看上去很正常,甚至还看了他一眼,问:“你怎么样。”
郁观年:“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厉劭:“明天不用上班,好好休息。”
郁观年:“嗯。”
回到家,阿姨还没睡,看到他们回来,送上护肝片和温水,再询问他们要不要吃点东西垫肚子。得到否定的答案后,阿姨就回房间休息了。
吃掉护肝片,郁观年回房间。
洗了个热水澡,很明显能感觉到酒精被时间和热水催化,对他的攻击力度越来越强。
他有点想吐,可这点酒又不至于让他吐出来。
所以洗漱,快速收拾利落,躺下。
明天不用上班,今天好好休息。
郁观年闭上眼睛。
他很快睡着了。
梦里,是淡淡酒气,在鼻尖萦绕不散。
郁观年以为是自己还没有睡着,并不睁眼,想接着睡。
可是,鼻尖的酒气,变成热的,像是守着热红酒的小锅,感觉到红酒被煮沸,带着水果的香甜味道,暖融融扑在脸上。
郁观年睁开眼睛。
是厉劭放大的脸。
厉劭含住他的嘴唇,轻吮。
他能尝到厉劭口腔里的酒气,和自己口中的如出一辙。
这让他想到酒局上,手指被厉劭勾住时的感受。
身子一酥,厉劭的舌头就卷进来。
酒气更重了。
带着厉劭身体的重量,压得他喘不上气。
郁观年知道这是在梦里,可是,摄入酒精后的反应还是很真实,他反应迟钝,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喘着气,感受厉劭的亲吻。
厉劭吮着他下颏处,鼻梁撞到他的下巴,有点痛。痛得郁观年不住磨蹭,用自己的脸,触摸厉劭鼻梁的弧度。
厉劭吻到他的脖子,再往下。
……
最意乱情迷的时候,厉劭突然停住。
郁观年不耐烦睁开眼,想要催促。
可是,感觉到厉劭在抚摸他的脸颊,手心牢牢盖住他的脸,爱抚。
厉劭问他:“郁观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郁观年:“。”
梦里的厉劭怎么也开始问这个问题?
先是不解,看到厉劭的神情,发现厉劭真的很认真在问自己,在想要答案后,变成困惑和无语。
——厉劭在梦里叫了自己那么多句老婆,又要自己叫他老公。现在,问起自己,他们是什么关系了。
郁观年不想弄了。
他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了,现在急需睡眠。而且,他已经为了厉劭,想了太久,困惑了太久。
白天没办法对厉劭说什么,现在到了晚上,厉劭的这句话就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推厉劭:“你想要什么关系?不做了就赶紧走。”
他很少在梦里能推开厉劭。
即使厉劭会顺着他的力气退开,可很快还是会贴上来,拥抱他,亲吻他,叫他老婆,和他亲昵。
可这一次,厉劭顺着他的力气坐直,很远,看着他,说:“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因为我的存在提醒刘向荣还有婚约,你妈妈才会出事。”
“你说你没有怪我。但实际上,你已经给我判了死刑。”
郁观年没说话,他看着厉劭。
心脏跳了一下,又一下。
厉劭没有再贴过来,还是用那样的眼神看他,看上去居然有些难过,在问他,是不是给他判了死刑。
心脏还在跳,一声接一声,像秒表,走了一秒又一秒,每一声都提醒郁观年,时间的流逝。
刚刚还热的身体现在冷下去。
大脑却一下就热了。
郁观年攥紧拳头,狠狠向厉劭挥去。
拳头落空。
郁观年睁开眼。
眼前一片黑暗,他的头很痛。
或许有酒精的影响,但更多的,一定是刚刚的梦。
厉劭说自己讨厌他。
说了三次。
自己当然讨厌厉劭啊!
他每天做这种梦,让自己每天睡不好,一睁开眼就要先检查睡裤和床单,有时候白天都觉得腰酸。
他还给自己加那么多工作,让自己每天围着他转,所有的事情都打上他的烙印。
自己讨厌厉劭。
可是——
厉劭凭什么用那种语气,说自己讨厌他?
——连着这么多天,自己甚至没有严肃拒绝过。
厉劭真的不知道——
厉劭真不知道。
因为厉劭根本不知道梦里的人真的是自己。
厉劭只觉得是在做梦,或许醒来后,连梦里发生的事情,都一概忘了。
想到这里,郁观年控制不住冷笑。
他觉得太好笑了。
内心好像有簇小火苗,被酒精一催,蹭一下飞天高。
他坐起来,甚至来不及穿上拖鞋,光脚下地,走出去,径直,打开厉劭房门。
他听到厉劭的呼吸声。
很平稳。
厉劭还在睡。
厉劭居然还在睡?!
凭什么厉劭还能睡,还能接着做梦?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在做梦时,都会内疚反省,都会想办法让自己不要再做梦了,为什么厉劭就没有这个觉悟?
既然厉劭没有想要改变的想法,就只能他付诸行动,让厉劭停止这莫名其妙只会给他带来困扰的无聊梦境了。
郁观年走到厉劭床头。
厉劭似有所感,睁开眼,看到他。
——一睁开眼,就看到郁观年。
厉劭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确定,自己现在在做梦。
刚刚自己好像惹郁观年生气了。
很过分。
怎么可以这样对郁观年呢,郁观年本来就讨厌自己,非要说出来,咄咄逼人,只会让郁观年更讨厌自己而已。
厉劭不想再去想那些了。
反正在梦里,郁观年在自己身边。
他圈住郁观年的腰,脸埋到郁观年小腹,深吸一口气。
郁观年抓住他后脑勺的头发。
厉劭被迫仰头,看郁观年。
郁观年看到厉劭眼里的渴望。
和梦里的厉劭那么像。
厉劭居然——居然还在想。
厉劭脑子里只剩下这种东西,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做梦吗?
如果是清醒时候的郁观年,现在大概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根本不会纠结太多。
可现在被酒精和怒火冲昏头脑的郁观年,失去任何理智思考的能力,他只是想,让厉劭别再做梦了!让厉劭别再说自己讨厌他这种话了!
他盯着厉劭的眼睛,问:“你想要什么?”
厉劭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郁观年盯着他的眼睛,伸手。
第28章 (已修)
郁观年不知道厉劭到底在想什么, 现在也很难分清自己在想什么。
如果说伸手那一刻还有一点恼火和烦躁的话,那摸到厉劭的时候,恼火和烦躁就全部化为麻木。
很陌生。
因为是另一个人的躯体, 厉劭又和他太不一样。
又很熟悉。
因为在此之前,他已经触摸过太多次。
郁观年的手指有些颤抖, 但很快, 又安静下去, 让郁观年得以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