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观年还是不动。
耳朵很痒,这点痒让他敏锐,让他格外关注厉劭的一切,像是放大镜一样,放大厉劭在自己身上的所有动作,也放大厉劭对自己的所有影响。
郁观年睁开眼睛,无声缩了缩脖子,是个躲闪的动作。
厉劭终于又看到这个动作,眼神越发幽暗。
郁观年又开始躲他了。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郁观年又开始躲他了呢?还是用这么明显的动作,好像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脏东西。
白天的郁观年在躲他。
晚上的郁观年还在躲他。
白天,他的理智还能让他尊重郁观年的动作,去思考是不是场合不对,是不是郁观年心情不好。
可现在是他的梦里。
厉劭毫不犹豫,接着追上去。
郁观年身体全部贴上墙壁,再也躲不开了。
就这样被夹在墙壁和厉劭身体中间,被亲吻,被抚摸。
还要听着厉劭的责问:“为什么躲我。”
郁观年忍无可忍,用手肘捣厉劭,实在不知道厉劭是怎么问出这句话的。他说:“我要睡觉啊!”
厉劭:“白天又不睡觉,为什么躲我?”
郁观年:“。”
厉劭还好意思问?要不是那天早上厉劭那样,自己反应会那么大吗?而且自己只是躲了一下会落在自己头上的手,现在厉劭至于……
至于这样吗?
不也加倍讨回来了吗?
郁观年气得蹬了蹬厉劭。
也没挡住厉劭的动作,就这样被夹在夹角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被摸了个遍。
最后,郁观年都觉得自己像是在被用砂纸打磨的模具,磨平所有在外面磕磕碰碰撞出来的毛刺,最后变成一个完全和厉劭契合的……不知道什么的东西。
一个泡过水变形的积木块,被晒干,打磨,变成之前的样子,可以放回之前的位置。
……
醒来后,那种诡异的被打磨感还在。
在他嘴唇,在他后背,在他腰间,和所有,每一寸能被他感知到的地方。都是被反复触摸后敏感的样子,就连纯棉睡衣贴上去的感觉都格外明显。
这种诡异的感觉,持续到公司。
坐在工位上,看到工作内容后,才好了一点。
郁观年辛勤工作,中午去和厉劭一起吃饭前,对着玻璃上的倒影,反复确定自己衣着得体头发整齐,没有任何需要调整的地方,这才走进厉劭办公室。
今天的午饭没有鱼,没有任何需要挑刺或剥壳的食物,一顿饭吃下来,两人交流寥寥,即使间或说两句话,也都是工作相关。
明明一个月前他和厉劭就是这种情况,现在又变成这样,郁观年却觉得,自己又被丢到水里。
刚刚被打磨好的地方,又开始被泡到变形。
太古怪了。
古怪到,让郁观年开始怀疑,自己开始依赖厉劭。
就像他们刚结婚那段时间。
=
郁观年在厉劭面前端着一整天,刻意维持自己的完美形象。
抱着一种“我不给你机会产生交际,倒要看看你晚上还有什么能梦”的赌气心态。
甚至睡前也在想,今天晚上厉劭到底能不能消停一点。
但没有。
厉劭一直在做梦。
郁观年一直得不到消停。
峰会开始前一天,他们提前赶到峰会举办的城市,入住酒店。
酒店是主办方订的,厉劭的房间是豪华行政套房。而郁观年作为随从,自然要紧挨着厉劭,方便听从厉劭的命令,他就被安排住在厉劭豪华套房的小房间里。
主办方的招待接到他们,把他们送到酒店,带到套房里,放好行李箱,交上房卡,就识趣离开了。
行李箱都被放在客厅里,郁观年做好自己下属的职责,打算把装着厉劭衣物的行李箱放到厉劭的房间里。
可厉劭也很自然伸手来拎箱子。
手指碰在一起。
郁观年下意识要躲开,但想到那些梦里厉劭变本加厉的行为,面色变了又变,强行压下自己下意识的动作,保持不动。
任由厉劭的手指划过自己的手指,最后紧贴着自己的手指,停下。
可是,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躲闪已经很吃力,他根本控制不住,在感知到厉劭指腹细微粗糙的茧子时,身体因为想到梦境里被摩擦的感觉,泛起的阵阵酥麻。
这种深藏在身体最深处的本能反应,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而厉劭,只觉得在自己碰到郁观年的那一刻,郁观年身体紧绷一瞬,像他们接触能产生静电一样。
厉劭:“我来吧。”
郁观年松手。
他有刻意控制自己的动作幅度,让自己收回手的动作显得不紧不慢。
免得又给厉劭留下自己对他避之不及的印象,再跟自己闹。
收手,拎起自己的行李箱,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
说是小房间,也只是相较于套房主卧房间的面积来说有点小而已,实际上和正常连锁酒店的双人房差不多大小。
郁观年环顾四周,莫名又想到那次和厉劭一起在外面,Coco给他们订了同一个房间的事。
他现在接手Coco的一部分工作,开始帮忙处理这些差旅行程,就发现,那个错误,是有多不应该。
但要说Coco是故意的……
Coco图什么。
不懂。
在房间休息一会儿,厉劭就来敲门,问他晚餐要吃什么。
只好放弃个人空间,去客厅,和厉劭商讨晚餐菜单,再一起等酒店工作人员把他们点好的晚餐和酒送上来。
等待的时间漫长又安静,郁观年看过去,落地窗采光极好,能看到大半城市,此刻夕阳西下,一切都笼罩在粉色薄霞里。
郁观年不自觉捻着手指,姿态放松下来。
这里很漂亮。
厉劭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向窗外。
看着看着,偏过头来看郁观年。
橘色的夕阳打在郁观年鼻尖,让郁观年的皮肤看上去是油画般的质感。
很漂亮。
厉劭想要触碰郁观年,又想要知道,郁观年此刻,又会是在想什么呢。
郁观年在想什么呢?
郁观年感知到厉劭的视线,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试图搞清楚这一下是为什么。
想到了。
是害怕。
厉劭为什么要这样看自己。
晚上的梦里不会出现这样的落地窗,这样的夕阳,这样的景色吧?
不可以!
他仓促收回视线,可根本不知道要把视线放到哪里,不自觉地,就看向自己现在正在想的人。
他看向厉劭。
目光对视。
厉劭的身体往他身边倾斜。
郁观年没有动。
他们坐在阳台茶几两端的椅子上,椅子没有动,依旧保持着一样的距离。
可因为上半身的倾斜,看上去,很近。
但终究,还是隔着一张桌子。
郁观年如无其事:“怎么了?”
厉劭:“看你好像很喜欢这里。”
郁观年警惕:“也没有,很久没见到这样的晚霞了。”
说完,接着去看窗外的粉霞。
厉劭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说:“明天会是好天气。”
郁观年轻轻点头,没再说话。
他们一起看着窗外夕阳渐渐落幕,晚霞也渐渐消散。房间里的灯适时亮起来,刚刚好保持在一种让他们感觉到舒适的范围内。
工作人员送上他们的晚餐。
等他们吃过饭,外面天色完全黑了,除去高楼大厦的灯光外,只剩下一轮上弦月。
厉劭:“今晚的月亮还不错。”
郁观年认同:“对。”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同时在心里想,如果晚上,厉劭的梦里会出现这面落地窗,这轮月亮,自己真的要很长时间不会看月亮了。
回到房间,洗漱,睡下。
——
发现自己在端庄正式的会场,并且身边没有厉劭时,郁观年有一点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