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现在郁静文开始问他什么时候搬出去了。
好像在催促。
让郁观年心神不宁。总怀疑郁静文知道了什么,才这样暗示自己。
吃完饭又在医院陪了妈妈一会儿,等郁静文睡着,他偷偷把蒲顺井叫出病房,问蒲顺井,妈妈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蒲顺井一脸无辜:“知道什么啊?”
郁观年知道蒲顺井一定知道,现在这样就是装给自己看的。
他有点小小的抱怨:“就我和厉劭的事,我妈怎么突然问我什么时候搬出来,她不会知道我老板是厉劭了吧。”
蒲顺井:“你和厉劭什么事,你下午不还和我说没什么事吗。”
“至于你妈妈知不知道你和厉劭……反正我没在她面前提起过,她应该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郁观年久久看着蒲顺井,说:“你现在根本不和我站在一边了。”
他还记得小时候每次自己和妈妈有冲突,蒲顺井都站在自己这边,现在好了,自己这么着急,蒲顺井天天火上浇油。
他抱怨:“后爹。”
蒲顺井反而笑了。
郁观年一岁的时候他就和郁静文在一起了,郁观年根本不知道他是后爹,从小到大在他面前闹脾气,一点不满意就说他是后爹不护崽。
后来知道真相,血缘关系成了他们之间的隔阂,郁观年始终小心翼翼,即使后来好一点了,但还是不敢再说他是后爹了。
现在重新从郁观年嘴里听到这个称呼,蒲顺井抬手,作势要拍郁观年的脑袋。
郁观年连忙躲开。
蒲顺井:“你现在翅膀硬了。我明天就和你妈说去。”
郁观年打算要走。
但转过身,又看蒲顺井,小声和他商量:“你暗示一下?看看我妈什么态度?”
蒲顺井:“你想要什么态度?”
郁观年:“如果我和厉劭复合……”
看到蒲顺井脸上揶揄的笑,他说不下去了,改口:“算了,你还是什么都别说了。”
蒲顺井也不说话,就是笑。
郁观年被他笑得恼火,转头就走。
回家的路上,想到蒲顺井笑什么,就开始后悔自己说那句话。
自己考虑得是不是太多,现在八字没一撇就开始担心妈妈的态度。
如果让厉劭知道,厉劭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倒贴。
厉劭问能不能复婚,他给的条件是厉劭先不要做梦。
厉劭一直都没做到。
他们的复合遥遥无期,自己怎么就开始想这么多了。
有点生气。
回到家后,躺到自己那张小床上,看到厉劭发给他的消息,都有点迁怒,随便发了几个表情包,很敷衍。
可表情包发过去,厉劭确定他已经可以回消息,就发了新消息过来:“现在方便打电话吗。”
郁观年:“。”
他说:“可以。”
厉劭就拨过来一个视频电话。
郁观年坐直,接通。
电话那头,厉劭还在公司。
办公室的灯很亮,而郁观年已经打算睡觉了,只留了一个小灯。
厉劭从黑乎乎的一片里,努力捕捉郁观年的影子,看到手机屏幕的光打在郁观年脸上,让郁观年看起来像个聚光灯下的瓷娃娃。
厉劭怕闪光灯会晃到郁观年,把自己这边的灯也调得暗了些,放低声音,问郁观年:“准备睡觉了吗。”
郁观年:“嗯。”
厉劭:“妈妈怎么样。”
“好多了,现在说话更清晰了,也自主吞咽,我们晚上一起吃了饭。”
他想和厉劭说,妈妈今天问自己工资这么高怎么还不从他家里搬出去。
可这些话在脑海里滚一滚,只是问:“我爸说你帮忙找了很厉害的理疗师,怎么都没和我说过。”
厉劭:“之前的事了,没必要拿出来说。”
郁观年有时候会想,厉劭到底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做了多少他觉得没必要拿出来说的事。
想到这里,他的态度软了些,对厉劭的语气也缓和下来,说:“你可以告诉我。”
顿了顿,又纠正,“你应该提前告诉我。不然我妈说起来,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说也很怪,从承情的那一方,变成更强势的那一方,好像厉劭的帮忙对他来说是什么大麻烦一样,才需要提前告知。
他因为这点细小的差异,蹙眉。
在厉劭面前,总是控制不住再三反思自己的言行。
怕厉劭觉得自己倒贴,又怕语气太差厉劭觉得自己为了不显得太倒贴而口是心非。
这时候厉劭的态度稍微有些迟疑,他都会更疑神疑鬼。
好在厉劭的态度相对坦然:“好。”
厉劭只是想为郁静文做一些事情,分不清是同情,还是赎罪。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个郁观年。
他和刘向荣的恩怨摆在这里,郁静文一定会怀疑自己对郁观年的感情。是人之常情的事,他不能怀着侥幸心理假装不知道。既然知道,就要提前做准备,起码要让郁静文看到自己的诚意。
他没想告诉郁观年,因为真的是很早就做好的事,没必要拿出来说。
而且,也不想让郁观年知道自己在讨好郁静文,怕郁观年觉得有压力,更怕郁观年觉得自己没资格。
郁观年得到答案,脸色好了一点,目光在厉劭身后的背景上扫过,问,“怎么现在还没回家?”
“明天早上还有会,我睡公司。”
郁观年:“……”
他还记得厉劭办公室的那间休息室。
虽然现实生活中他没怎么进去过,但是在梦里,那个房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想到厉劭要在那个休息室睡,都会想到梦里那些场景。
他已经做了很多次梦,也已经习惯,可每次想到,还是控制不住身体本能,肌肉绷紧,想到被触碰时的感觉。
郁观年:“你好好休息。”
厉劭:“嗯。你也是。”
郁观年顺着床头滑下去,躺到床上。
电话也没挂,厉劭看着他,把灯调得更暗了些。
手机屏幕上的光和郁观年房间的光差不多了。太温和,温和得让郁观年分不出来,他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眼睛。
耳朵还能听到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厉劭放轻了动作,那点窸窸窣窣的动静,不至于惊扰郁观年的睡意,又提醒着郁观年厉劭的存在,让郁观年越发安心。
他很快睡着了。
意识消失前,好像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就响在耳边,真切得好像就在他身边,有人掀开被子,躺到他身边。
随后,是“啾”的一声。
像是一个落在耳边的吻。
郁观年还记得自己睡前在和厉劭打电话,隐隐能猜到是厉劭在电话那头搞出来的动静。
……
还挺纯情的。
一夜无梦。
=
反正在家里,第二天不需要工作,郁观年一觉睡到自然醒。
醒来后才发现,电话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他充上电,这才去洗漱。
洗漱完给手机开机,这才发现早上厉劭给自己发了消息,爸爸也给自己打了电话。
厉劭:“给你点了咖啡和面包,在家门口放着,你早上好好吃饭。”
是十分钟前发过来的。
而蒲顺井的电话则是半个小时前打过来的,自己没接,蒲顺井也没多打一个,更没发消息。
应该没什么事……
郁观年一边往门外走去拿厉劭点给自己的外卖,一边给蒲顺井回拨了个电话。
蒲顺井很快接起来。
郁观年打开门:“怎么了爸爸?我手机刚刚关机了,没听到。”
蒲顺井松了口气:“没事,就是想跟你说让你等会儿过来的时候,帮我把书桌上的U盘捎过来。”
厉劭说的外卖就放在家门口,郁观年拿起,关上门,一边回答蒲顺井:“好,我等会儿找找,给你带过去。”